顾怀微微一怔。
他似乎没有料到秦昭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顾怀反问。
“你从来都不是个简单的落难书生,对吧?”
秦昭的目光在这个男人那身白衣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张洗去了污渍和狼狈、显得格外俊朗的脸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我能看出来。”
“你终究和我们这种山贼,不是一类人。”
龙不与蛇居。
一个能在这几十万人的修罗场里翻云覆雨,永远那么敏锐且冷静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跑来襄阳游学结果断腿等死的简单书生?
顾怀想了想。
他没有因为秦昭的直白而生气,只是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真的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
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乱世,被逼着为了活命而一步步往上爬的现代人。
他没有穿越到任何显赫的门阀,也没有继承什么滔天的权势,他睁开眼睛就是福伯搀扶着他逃难,他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江陵那个小庄子里,一刀一枪、一笔一划攒出来的。
“但你终究是要走的,不是么?”
秦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与冷漠。
“不管你是怎么沦落到那步田地,被我们捡回来的。”
“现在你的伤好了,外面的事情你也摆平了。”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这很公平。”
顾怀看着她这副浑身长满刺的模样。
倒也没有生气--他知道,这是底层人在面对上位者时,为了保护自己那仅剩的一点可怜的自尊,而本能竖起的防线。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他说道:“嗯。。。不过,关于我要走这件事,这个我不反驳。”
他坦然地承认了。
“我是要回去了,而且我也觉得,现在的大刀营,应该也不会缺我这么个账房先生了。”
秦昭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重新把头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像是在驱赶某种没来由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