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一直告诉她。
爹娘医术好,闲不住,天南地北替人看病。
若遇见山高水远,信便来得迟些。
若遇见瘟疫灾荒,常年不归也正常。
爷爷每次讲到这里,药杵都会在石臼里敲得很响。
“好医者,走到哪儿救到哪儿,哪有天天往家跑的。”
那时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甜糕,嘴边沾着糖粉。
她问:“那爹娘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爷爷背对着她捣药。
“等你能分清黄连和甘草的时候。”
后来她分清了。
爹娘没回来。
爷爷又说,等她能独自出诊。
后来她能出诊了。
爹娘还没回来。
一年一年,远方信倒是来了不少。
信里写某地雨多,某地山药好,某地病人难治,某个小村里的孩子退了热。
没有一句问她长高了没有。
她那时还替他们找理由。
医者忙。
救人要紧。
现在那些信在脑子里一封封摊开,字迹端正,药名细致,连天气都写得准。
可越准,越露出另一个画面。
沈老一个人坐在灯下,写完药方,再替儿子媳妇写家书。
谎话编了十几年。
为她编出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