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下来。
她从妆奁台最底层的暗屉里,取出一只红木小匣。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封信笺。
第一封,油纸上的《题都城南庄》。
纸张粗陋,但字迹飞扬洒脱,笔锋里藏着一股生猛的气韵。
她至今记得第一次展开这张纸时的感受。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像一把钝刀子,不见血,但疼得人说不出话。
第二封,洒金笺上的半阙《鹊桥仙》。
纸张换了,字迹却没变。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豁达,坦荡,不是一个急于讨好的人写得出来的语气。
第三封,就是今天反复看了七八遍的那一封。
前半段是家常闲话,语气温和,不疾不徐。
末尾那阙小令,收束全篇。
沈涟漪把三封信并排铺在桌面上。
她没有看词句。
她在看字。
三封信的笔迹,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的字,写了三封信,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这本身不奇怪。
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沈涟漪打开书桌旁的一个藤箱,从里头翻出一本册子。
那是上个月薛家绸缎庄送来的货单。
货单上有薛明阳的亲笔签收。
她把货单放在三封信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