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文搁下诗稿。
“上。”
赵文翰嘴角的弧度收了一收,拱手道了声“多谢先生指点”,便回到了座位上。
他不是不满意这个评语,他是不满意那句少了些自家的筋骨。
什么叫少了筋骨。
那分明是他精心挑选了半夜的典故,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后排的薛明阳。
薛明阳是第十一个。
在他前面还有三个人。
这三首诗乏善可陈,周秉文给了两个“中”和一个“中上”,语气越来越淡。
讲堂里有人开始打哈欠。
“薛明阳。”
李助教喊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打哈欠的那几个人忽然来了精神。
薛明阳站起身,先习惯性搓了搓胖乎乎的双手。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袋里掏出那张顾辞昨夜写好的澄心堂纸。
纸张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里有些扎耳。
前排几个平日里跟在赵文翰身后的学子,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赵文翰端起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低头饮茶不看他。
薛明阳清了清嗓子,声音起初有些发紧。
“天远秋云薄,江明夜露清。”
头两句念出,讲堂里的细碎声响歇了下去。
薛明阳脑海里浮现出顾辞昨夜教他的语气,语调渐渐稳了下来。
“月从沧海上,光共此时生。”
这两句落下,周秉文原本半阖的眼睛缓缓睁开。
赵文翰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薛明阳没有停顿,顺着气韵往下念。
“雁影横空过,蛩声入梦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