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他一天借一天还,这个速度……他真看完了?”
陈伯直起腰,难得多说了两句。
“老朽一开始也以为他是随便翻翻就还了。后来有一次他来还《左传》,老朽问了他一嘴,说卷二里头那段晋楚城濮之战,他记得多少。”
“他怎么说的?”
“他没怎么说。就是把那段原文,一个字不差地背了一遍。”
周秉文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个字不差?”
“一个字不差。老朽当时还翻开书对了对,连个虚词都没背错。”
陈伯说完,又弯下腰去整理书架了,语气平平淡淡的。
“老朽活了五十多年,在这书院待了二十年。过目不忘的人没见过,但这孩子的记性,确实是头一份。”
“他还书的时候,书有没有折角、涂画?”
“没有。干干净净的,比借走之前还干净。有两本书脊散了,他还拿浆糊给粘好了。”
周秉文将借阅簿还给陈伯,走出藏书阁。
秋日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他站了一会儿,往后堂方向走去。
路上碰见李助教。
“周先生,赵学正那边派人来问,今年推荐县试的名册什么时候报上去。”
周秉文“嗯”了一声。
“催什么催,还有两个月呢。”
李助教应了一声,刚要走。
“等等。”
周秉文叫住他。
“你跟藏书阁陈伯说一声,薛家那个书童下次来借书,让他随便借,不限本数。”
李助教愣了。
“书院的规矩,伴读一次只能借两本……”
“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周秉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李助教赶紧闭嘴退了出去。
出了门,他小声嘀咕。
“一个书童,值当的吗……”
第三件怪事,是周秉文自己撞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