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怪事,是周秉文自己撞见的。
这天下午最后一堂课,周秉文布置了一道课后思辨题。
题目是《孟子·梁惠王》里的一句。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
他让学生们各自写一段阐述,明日交上来。
散学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周秉文在后堂批了半个时辰的功课,起身去讲堂取落下的一方砚台。
推开门,讲堂里空空荡荡。
桌椅板凳摆得整整齐齐,窗户半开着,晚风灌进来,吹得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微微晃动。
他走到自己的讲案前,拿起砚台。
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最后排的角落。
小板凳上没有人。
但板凳旁边的地面上,掉了一张纸。
周秉文本来没打算捡。
书院里丢纸片是常事,多半是学生练字的废纸。
但他还是弯下腰,把那张纸拾了起来。
纸是粗麻纸,对折过一次,边角有些皱。
展开一看,是顾辞的字迹。
他已经认得这笔字了。
纸上写的是今日那道思辨题的草稿。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一句被工整地抄在最上方,底下是一段阐述。
周秉文本想随意扫两眼。
可第一行读完,他的呼吸就变了。
“推恩之道,非空言也。”
“孟子此言,非止于仁心,实为治术。由亲亲而仁民,由仁民而爱物,层层外推,秩序井然。”
“此即儒者经世之根基。若无推恩之序,则仁义空悬于上,不可落于实处。”
周秉文拿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短短百余字,起笔破题干净利落,中间阐述层次分明,收尾点到“经世”二字,一笔收住,不拖泥带水。
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故弄玄虚的典故堆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