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而言,那个时期的国内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们对西方文化的研究,要比西方人更深刻,也更全面。
尤其是在冷战格局与改开初期的文化想像中,存在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等级:
欧洲代表着深厚、纯粹、先锋的高雅艺术与传统;
美国尽管在电影工业上称霸,但其大众文化常被当时中国的知识精英视为流行」甚至「浅薄」的代名词。
去美国学习的是先进的制片厂技术和商业模式,但若要滋养艺术灵魂、追寻思想深度,则必须回到巴黎、柏林、马德里,回到从文艺复兴到现代主义的绘画、文学与哲学之中。
这种集体认知,使得第五代导演在主动吸收外来影响时,带有一种鲜明的「欧洲中心」或「经典现代主义」取向。
当然,西方的艺术也好,东方的传统也罢,重要的是能够像路宽这样化为己用。
路老板的特殊性就在於,80年代出生的他从小被曾文秀带着习练和熟悉了西方各种画派的技巧和风格,但长大後在南加大学习的是纯正的好莱坞电影工业体系。
他看待西方的风格和技术,和第五代们的视角是不同的,和娄叶等少数歪屁股的矫揉造作的第六代更是不同的。
因此,路宽的商业片可以很好地结合时代潮流,他的偏艺术风格的电影又常常能够引得《视与听》、《电影手册》等专业媒体叫绝。
於路宽而言,所有的这些西方化的艺术风格、技巧、视野,最终都是要以工业化的制片流程,变成根植於民族文化、民族叙事的作品中来,这才是具有灵魂的。
人因为自己的经历、生平,难免都会有视野的局限,这是客观规律。
唯有穿越者才能具备的独特视角和学贯中西,属於两世为人的精神体悟之一,现世的人再聪慧、天才,又如何同他相比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小刘好奇张一谋从《十三钗》之後一直没有开始新项目。
老谋子笑道:「卫平找了不少,但————说实话都很一般,我现在倒是想拍一拍我们那个时代的故事了。」
路宽知道他说的是《归来》,也是他上一世经历张卫平背刺息影两年後的复出作品,和老相好巩莉、陈道名合作。
同样是反映时代伤痕,路老板突然想起一部现实题材的影片,其实也很适合他,不过是发生在邻国。
如果运作得当,说不定能叫他实现唯独缺少的在奥斯卡和金球奖的突破,这是他从2002年的《英雄》开始就一直冲击的荣誉。
2011年的张一谋在1988年凭藉《红高梁》拿了金熊,随即1992年的《秋菊打官司》、1999年的《一个都不能少》拿了两座金狮,1994年的《活着》拿到坎城的评审团大奖,其余大小奖无算。
这一世的路宽比他多了一个金熊,少了一个金狮,但因为他国际公民的人设和哈维这个好莱坞黑手套,路老板拿到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这是张一谋梦寐以求的。
「问界其实有个剧本,故事背景发生在韩国,要我说可以变相理解成韩国版的《活着》。」
「哦?说说!」张一谋来了兴趣,他知道问界的本子就没有差的,能叫路宽看上的更有独到之处。
「一个关於气味、空间和身份错位的黑色寓言。」
路宽用筷子在桌面上轻轻比划,仿佛在勾勒某种结构,「故事从汉城一个半地下室家庭开始。」
「几子靠伪造学历,进入一个顶级富豪家庭做家教,接着,就像精心设计的寄生虫,他巧妙地将全家一个个移植进这个奢华的现代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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