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一例外地,似乎只有来自那个文明古国的音乐最能安抚鱼人躁动的精神。
这个因孤独和被遗弃而习惯了沉默的哑女,和被困在水箱中失去自由的古老生物,通过这些来自远古、充满神秘韵味的音符,建立了一种超越语言、超越物种的理解与陪伴。
这一幕又叫陈开歌看得疑惑起来。
如果人鱼代表近代失落了百年的东大,那Rena代表什麽?
路宽在用自己妻子这个表演得何其精彩的角色,隐喻什麽?
很可惜,在场的西方观众们并没和他一样的感同身受,他们只是感动於影片中的边缘人物的爱和友谊,被细腻的情感刻画与悬疑氛围深深吸引。
紧张的情节接踵而至。
由於研究迟迟未能取得军方认可的实质性突破,加之有情报显示苏联特工已渗透进项目,理察上校承受着来自五角大楼的巨大压力。
在一次高层闭门会议中,一份冷酷的提案被摆上台面:
既然无法在短期内破解其生命机制,为杜绝战略资产落入敌手,应立即转入活体解剖研究,以期至少能获取其水陆两栖的生理结构秘密。
这对於争夺两栖作战优势具有不可估量的军事意义。
与此同时,加里奥德曼饰演的罗伯特,那位看似专注於学术的科学家,在阴影中接到了来自克格勃高层的密令:「不惜一切代价,在美国人获得成果前,永久沉默那个资产。」
新闻彰显了古巴飞弹危机的发生,在冷战进入白热化的当下,科学探索的伪装被彻底撕破,政治博弈的狰狞面目暴露无遗。
此刻端坐於观众席的陈开歌,心中再次掀起巨浪。
在他看来,美苏两强的所作所为,完美复刻了历史上列强对东大的行径:
一方企图以粗暴的解剖方式进行掠夺式研究,另一方则为了地缘平衡,不惜将其摧毁。
在1960年代,当美苏两国都想置其於死地时,这个地球上应当是没有什麽生物能够活下去的,但这部黑暗童话的第一个变量诞生了。
罗伯特背叛了组织,他不忍心看到自己曾目睹的人类女孩和人鱼在音乐中徜徉的温柔被毁灭,匿名将消息告知了Rena。
陈开歌眼中的「他者」联盟开始建立了。
罗伯特是第一个,第二个是谁呢?
华裔哑女研究员找到了自己的邻居吉尔斯。
「你知道自己说什麽吗?不行,当然不行。」
Rena手语:「为什麽不行?」
「那样做是犯法的,况且你这个华裔难道想同时挑衅美苏两国?」同性恋画家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相信我,苏联人的飞弹不会只在古巴。」
他顿了顿,冷幽默道:「可能我们现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犯法了,还好你不会被录音。」
Rena停不住地手语:「他很孤独!很可怜,他要死了!」
「孤独?死亡?拜托,那是我们这些人类的宿命。」吉尔斯已经换好了大衣准备出门,「难道说我们去中餐馆的时候,你要拯救每一条鱼缸里的鱼吗?」
「他孤独又怎麽样,你不孤独吗,我呢?」
画面有一瞬间的停滞,仿佛是来自灵魂的叩问。
尔後柏林影后和老影帝之间的一段精彩对手戏,好似银瓶乍破水浆迸一般地挥洒在大银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