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的时候就已经烧的很厉害了,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那个时候,我药柜里的最後一颗抗生素也已经发完了。那些医药公司承诺的第二期试验药迟迟没有送来。」
「我没有药了,没办法了,我什麽都做不了。」
老头垂下眼皮,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按照隔离规定,我不该收留他。可是……可是外面那麽冷,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所以我只能让他留下来,给他安排了一张床。」
托马斯指了指大厅里那些不住咳嗽的人群:
「在阿瑟之後,还有更多的人。」
「他们知道我这里偶尔会发点药,所以都过来了。那场冰雨太冷了,太多人得了肺炎、重感冒、发烧和各种感染。」
「可是我已经没有药了啊……」
说着说着,托马斯牧师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没有嚎啕大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任由那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落在防护服的面罩上。
「这里太偏僻了,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我如果把门关上,他们绝对没有力气再走回他们原本的桥洞或者帐篷了。」
「我只能允许他们也留在这儿。」
「哪怕这里现在到处都是细菌和病毒,空气都是有毒的,留在这里交叉感染会让情况越来越糟……但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老牧师佝偻着背,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十岁:
「教堂的帐上也没有钱了。我把最後的一点积蓄全都拿去买了燕麦和热汤。」
「现在,只能让他们自己硬抗了。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上帝的旨意了。」
托马斯举起颤抖的右手,在胸前缓慢而郑重的画了一个十字。
天主教的教义中,疾病与苦难往往被视为原罪的代价,或是上帝降下的试炼。
而信徒的奉献和苦行,则是平息神罚、替世人赎罪的途径。
「神呐……」
托马斯的双腿微微弯曲,似乎快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的声音里也是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我已倾尽所有。作为一名医生,我已无药可医,作为您虔诚的仆人,我已奉献了最後的心血。」
「如果您觉得这些罪人已经受够了试炼,如果您还能怜悯我这卑微的仆人……」
「求您收回惩罚的手,放过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