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是……”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残片材质为上等硬黄裱纸,外层涂有防火的鱼胶与云母粉,故未完全焚毁。”梅香低声道,“其上的纹样……属下让人比对了商行记录在案的、所有已知的官方及豪族用器纹样。”
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视云浅浅,那里面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冰一样的事实:
“此纹样,与大雍宫廷造办处,专为曹定疆及其核心三品以上大员御赐的‘贡缎’、‘贡纸’外包装上的皇家标识——‘缠枝宝相花御纹’,吻合度……九成以上。”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似乎起了风,吹得檐下铁马叮当轻响,像是某种遥远而模糊的丧钟。
云浅浅慢慢收回手指。
她拿起那块焦黑、微烫的残片,托在掌心。
它很轻,又很重。
轻的是它的物理重量,重的是它背后昭示的那个庞然大物般的阴影,以及那毫不犹豫、直插心腹的狠辣。
她抬起头,看向陆怀瑾。
他的脸在渐渐西斜的阳光里,半明半暗,下颌线绷紧,眼神深处是翻涌的、几乎要破眶而出的暴戾风暴。
云浅浅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没有丝毫温度,反而让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艳与锋锐。
她将那残片轻轻放在舆图上——正好压在代表大雍国都建康的紫色圆圈上。
“夫君,”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冰块互相撞击,“这不是山贼流寇能有的手笔,也不是寻常商战报复。”
她伸出纤白的食指,指尖点在那焦黑的残片上,用力按了按,仿佛要把它按进地图的纸张深处,按进那片紫色疆域的骨髓里。
“是有人,”她一字一顿,眼神锐利得像能刺破时光与距离,直抵江南那座深宫,“不想给我们南征的机会,不想让我们安稳地过这个冬天,”
她收回手,背脊挺得笔直,看向陆怀瑾,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未曾消失:
“他们派了死士,动了国库里的东西,烧我们的命脉,断我们的手脚,杀我们的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争地盘,夺生意。”
云浅浅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清晰,平静,却带着斩金截铁的意味:
“这是冲着灭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