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秋阳透过窗棂,却照不散这纸条上透出的、来自江南水道阴沟里的森森寒意。
云浅浅的手指,在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脸色微微发白,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混合着极致的愤怒。
她盯着纸条上“断陆怀瑾一臂,毁其钱袋”那句话,眼底像结了一层寒霜。
但只是一瞬。
她深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背脊,纤细的身形在那一刻竟显出磐石般的坚韧。
她抬眼看向陆怀瑾,声音清晰,没有一丝颤抖:“他想鱼死网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怀瑾的目光从纸条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寒霜,也看到了那寒霜之下,更加炽烈的战意与决绝。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稳稳地包裹住她的。
那温度,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纸条上传来的恶意。
“计划,”陆怀瑾转头,目光如锥子般刺向郭嘉,声音沉静得可怕,“启动了吗?”
郭嘉将羽扇合拢,抵在下颌,苍白的脸上只剩下冰封般的算计,他重重点头,一字一句:“早已就绪。‘影子’已激活建康城内及沿途所有埋设三年以上的暗桩,共计四十七人,全部转入一级战备。目标,钱无忌本人,及四海钱庄总号核心账房。行动代号——”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拔钉’。”
“既要拔钉,”陆怀瑾松开云浅浅的手,走到书房一角,那里挂着一袭不起眼的黑色披风。
他取下披风,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金截铁的命令,“就要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传影子来。”
命令发出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一道几乎与书房阴影融为一体的高瘦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夜行衣下,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罩,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与死寂。
他周身的气息,比郭嘉的冰冷更加纯粹,那是一种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的、属于顶级刺客的“无”。
他无声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陆怀瑾将手中那张郭嘉铺开的、简易却标注详细的建康城防及四海钱庄布防图,推到影子面前。
图上,用醒目的红圈,标出了钱无忌可能的几个隐匿点,以及钱庄总号守卫最森严的账房位置。
“你亲自带队,”陆怀瑾的目光落在影子低垂的头顶,声音沉静,却蕴含着山岳般的重量,“挑十二个人。最精锐,最可靠,最不怕死的。今夜出发,伪装商队,走祁山小道,绕过官驿,直插建康。”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代表钱无忌的那个红圈上,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向旁边一划——一个斩首的动作。
“不计代价。”
四个字,冰冷刺骨,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也宣告了一场黑暗中血雨腥风的开启。
“斩下钱无忌的头颅,装盒,带回来。”陆怀瑾继续道,语气如同在吩咐一件寻常公务,“四海钱庄总账房,里面的东西……能带则带。若事不可为,或转移困难,或可能暴露我方更多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