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恐怕就是兵临都城。
他猛地又磕下头,额头撞击地砖的声音比之前更响、更绝望:“臣……臣……全盘接受……乞请……乞请汉相开恩……允臣……回国禀明我主,用玺……”
“嗯。”陆怀瑾直到这时,才淡淡应了一声。
他拿起那份国书,似乎觉得墨迹已干,又放下了,目光转向窗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飞檐,“郭相所言,便是本王之意。条款细则,由你与郭相属吏交割。印信交割完毕之日,便是汉军止戈之时。”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孙符身上,那平静的目光下,是海啸般的压力:“记住,只有印信。没有……讨价还价。”
孙符几乎是爬着退出汉王府前厅的。
当他踉跄着站到长安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秩序井然的人流,看着那些穿着不同于蜀地服饰、神情安定甚至有些漠然的汉国百姓,一股巨大的荒谬和悲凉淹没了他。
这里没有战乱的恐慌,没有破城的惨状,仿佛惠陵的烽火与南疆的易主,只是邸报上几行冰冷的文字。
而他和他身后的故国,已成了这冰冷文字的一部分。
同一时刻。
雍国,都城,未央宫,朝会。
巨大的鎏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肃立。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曹定疆一身玄黑龙袍,坐在高高的御座上。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开着一份刚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下面,还压着大蜀使臣在汉国被迫接受条款的详细抄本。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御案光滑的表面。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像鼓槌,敲在每一个臣子的心口上。
“废物!”
骤然,曹定疆一声低吼,猛地一拍龙案!
震得案上玉圭、镇纸跳起老高,茶盏“哐当”一声翻倒,暗红色的茶汤汩汩流出,浸湿了那份密报。
他霍然起身,龙袍袖摆带倒了旁边侍立宦官捧着的香炉,香灰撒了一地。
群臣吓得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启明误国!大蜀无能!”曹定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被欺骗和盟友背叛的狂怒,“三月!当初信誓旦旦,南北夹击,共分汉土!结果呢?蓟城丢盔弃甲,惠陵一日即破!转眼就跪到长安去摇尾乞怜!割地赔款,解散军队?哈!他刘婵是想做汉国的郡守吗?!”
怒火如同实质的岩浆在胸腔里奔涌。
他几乎能想象到陆怀瑾和郭嘉在长安汉王府里,是何等轻蔑地“接纳”大蜀的投降,何等从容地肢解这个曾经的盟友。
骂声在大殿回荡,但曹定疆自己清楚,那怒火之下,是冰锥刺骨般的寒意。
大蜀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