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同归于尽的决绝。
雍国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盟友崩塌、强敌环伺的绝境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却又疯狂运转的嘎吱巨响。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的鸦群,飞向雍国每一个角落。
驿站加急,军镇沸腾。
一道道盖着皇帝玉玺、措辞从未如此严厉的诏书,星夜兼程,发往全国。
几乎是同一时间。
长安,汉王府。
陆怀瑾批准了与大蜀条款的最后文本。
郭嘉领命,安排属吏前往大蜀都城,监督印信交割与第一批赔款起运。
“关云长部留五万精兵,镇守新得五州,安抚地方,整编降军。”陆怀瑾的声音在厅内回响,沉静而有力,“其余主力,不必再全数屯驻南疆。即刻整装,西调。”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个并不起眼、但地势开阔的位置。
“与赵云回师部队汇合后,全军向此处——定鼎原,移动。构筑工事,囤积物资,等待下一步指令。”
郭嘉看着那舆图,嘴角那丝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下凝重与一丝了然的锐利。
“曹定疆……坐不住了。”他轻声道。
“嗯。”陆怀瑾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定鼎原三个字上,“他要么现在疯,要么等我们准备好了一起疯。看起来,他选了前者。”
他抬起头,看向郭嘉:“告诉各部,快一点。把网,张得再开一些。”
长安城外,通往西境的官道上,一队队赤色军旗的汉军主力,开始汇成滚滚铁流,向着西方,向着那个名叫定鼎原的地方,昼夜兼程。
而在雍国各处军镇,接到皇帝决战诏书的将领们,有的捶胸顿足,有的面色灰败,有的却眼中燃起孤狼般的凶光。
粮草被强行征调,民夫被驱赶上路,尘封的兵甲被从武库中拖出。
一道来自雍都皇宫的、名为“决战”的疯狂指令,正化作无数股躁动不安的兵戈之流,从雍国肌体的各个角落涌出,向着北方,仓皇而又决绝地汇聚。
定鼎原。
这个名字,还只是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墨点。
但两股代表着当世最强大国运的洪流,已然注定要在那里,轰然相撞。
雍国急递铺的快马昼夜不息,将盖着血红玺印的诏书送往边关。
马蹄踏碎官道薄霜,卷起的烟尘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焦灼。
汉军西调的队伍沉默行军,火炮车轮碾过冻土,发出低沉的隆隆声,与远方隐约传来的、雍国战争机器开始转动的轰鸣,隔着千里山河,隐隐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