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典韦和虎卫们却听得心头一沉,这样的地形,强攻简直是送死。
“还有别的路?”陆怀瑾问。
田守耕咧了咧嘴,像是笑,又像是龇牙:“传说有。后山,对着鬼见愁断崖那边,早几十年,有采硝石的瞎子或者疯子,据说摸到过一条裂缝,能绕到洞子后头一片石林里。但那路,比前山更险十倍,根本不是人走的。石头松,随时塌,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找到路也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他摇摇头,“老子的人只听过传说,没人真见过。说了等于没说。”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张脏兮兮、折痕深深的羊皮,丢在供桌上,与那张雪白文契形成刺眼对比。
“喏,这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田守耕语气随意,眼神却锐利,“前年冬天,部里有个最能翻山的猎手,追一头受惊的岩羊,羊跳过断崖,他追到崖边,在对面石缝里瞅见个黑影子晃了下,没看清。回来就病了,胡话里总念叨‘后面有洞,后面有洞’,没几天死了。这是他画的,就他见过那片崖的模样,乱七八糟,老子也看不明白。你要,拿去。”
陆怀瑾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羊皮。
上面用炭笔画着极其简略的线条,像是几块交错的巨大岩石,一条代表断崖的弯曲线,几个表示裂缝的潦草符号,还有一个箭头,指向某处。
毫无比例,毫无注解,孩童涂鸦一般。
但陆怀瑾的手指,在那几个代表裂缝的符号上,停顿了一瞬。
“多谢。”陆怀瑾将羊皮仔细折好,收入怀中,面色如常,“田首领的诚意,陆某收到了。兀突骨那边,还望首领继续‘观望’。”
“放心。”田守耕翻身上了那匹矮脚马,“老子还没蠢到给疯子陪葬。你们打你们的,老子只当没看见。打赢了,按契办事;打输了……哼,老子钻更深的山里去,汉军也未必找得到。”
说完,他一扯缰绳,带着人马,哗啦涉过溪流,很快消失在对面山坳里,来去如风。
庙前只剩汉军。
典韦长出一口粗气,抹了把额头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王爷,这蛮子……可信么?那破图,鬼画符似的。”
陆怀瑾已转身走向坐骑:“情报是真的。白骨洞,就是曹定疆的龟壳。”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至于那图……是真是假,试试便知。走,回营。”
马蹄声急,踏碎溪边薄冰,溅起冰冷水花。
回到大营,已是日头偏西。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赵云、郭嘉、林冲等主要将领皆在,气氛凝重。
陆怀瑾带回的消息,尤其是白骨洞的险恶,让众人眉头紧锁。
陆怀瑾没有多言,直接摊开舆图,将田守耕所言白骨洞方位标注出来,又将那张鬼画符般的羊皮放在一旁。
“诸位,曹定疆的棺材,找到了。”他手指点在舆图上那片墨迹最浓、代表最复杂险峻地形的区域,“白骨洞。前山一路,险绝异常,强攻损失必巨。”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云身上:“赵云。”
“末将在!”赵云踏前一步,甲叶轻响。
“你率本部一万五千精兵,携所有重型器械,明日开拔,直插白骨洞前山。”陆怀瑾声音清晰冷静,下达着与之前隐秘迂回截然不同的命令,“抵达后,不必急于进攻。先扎营,立寨,挖壕沟,布拒马,摆出长期围困、主力决战的架势。工兵营随你行动,砍伐巨木,制作大型盾车、攻城槌,动静越大越好。”
赵云略一思索,眼中精光闪动:“王爷之意,是佯攻?吸引守军注意?”
“不只是佯攻。”陆怀瑾指尖划过白骨洞前山路线,力度加重,“给我真打。火箭、投石机、擂木,能用的都用上,轮番轰击其洞口崖壁及下方通道。声势要猛,攻击要疾,让洞内守军认为,我汉军主力决意从此强攻,不惜代价。他们兵力有限,又被堵在里面,一旦察觉主入口受此重压,必然将绝大部分防御力量,尤其是兀突骨那五千精锐,调往正面。”
“末将领命!”赵云抱拳,已然明了。
这是阳谋,逼敌人在最不想决战的地方决战,耗其心力,乱其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