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所有查获的物证,连同司马惊澜本人,都被悄无声息地送进了东厂诏狱最深处的那间石室。
石室四壁皆是粗糙的青石,没有窗,只有高处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勉强驱散浓重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司马惊澜被铁链锁在墙壁的铁环上,衣衫凌乱,昨夜被卸掉的手臂关节虽然复位,但依旧酸痛无力。
他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石门沉重地开启,又合拢。
陆怀瑾走了进来,玄色常服,未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
郭嘉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黑布。
陆怀瑾在司马惊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像实质的重量,压在司马惊澜的肩头。
“抬起头来。”陆怀瑾开口,声音在石室里有些回音。
司马惊澜没动。
旁边的东厂番子上前,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灯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嘴角干涸的血迹,还有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陆怀瑾的眼睛。
“司马惊澜。”陆怀瑾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司马懿长子。半年前,随你父‘病逝’而销声匿迹。我以为,你们父子已经安享天年了。”
司马惊澜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声音依旧嘶哑强硬:“我父一生忠于大雍,遭奸人陷害,郁郁而终。我隐姓埋名,不过想避开乱世,寻一处清净。汉王……陆怀瑾,你无故擒我,是何道理?”
“避世寻清净?”陆怀瑾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是策划煽动民变,窃取机密,意图毁我粮道枢纽的‘清净’么?”
司马惊澜瞳孔骤缩,但立刻反驳:“你血口喷人!那些东西,是你们栽赃!”
“栽赃?”陆怀瑾抬了抬手。
郭嘉上前一步,将托盘放在司马惊澜面前的地上,掀开黑布。
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张烧剩大半的地图草图,几封加密信函的抄件,还有那块刻着蛇纹的玉佩。
“这些,都是从你住处起获。”陆怀瑾蹲下身,与司马惊澜视线平齐,拿起那张地图残片,“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几条小道,通往岭后一处隐蔽谷地,谷中据说有前朝遗留的废弃山庄。你画这个,是给谁看?”
他拿起一封信函抄件,展开,指着其中一段:“‘事成之日,当效仿曹公旧事,自黑风而出,截其粮道,则汉军自溃’……曹公旧事?指的是曹定疆兵败,粮道被断之事吧?这语气,这算计,倒是与你父亲当年给大雍皇帝的密折,有七八分相似。”
司马惊澜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陆怀瑾又拿起那块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阴冷的蛇纹:“腾蛇之纹,你父亲在大雍朝时,便私下以此为暗记。你当真以为,换了姓氏,躲到山沟里,就能把过去抹得一干二净?”
他每说一句,司马惊澜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那些精心隐藏的秘密,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一一揭开,像剥皮抽筋,让他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