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绝域。
去了那里,远离中原权柄中枢,远离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军中旧部,远离……长安这风起云涌的漩涡中心。
再大的侯爵,再厚的赏赐,也像是发配边疆的锦绣囚笼。
“诏书里要写明白。”陆怀瑾坐回椅中,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剖开每一个字眼,“‘着楚侯即日就藩,以镇南疆。’”
刘基立刻躬身:“臣明白。”
“还有,”陆怀瑾语气加重,一字一顿,“‘旧部乃国家栋梁,当留任中枢,为国效力。楚侯可携家眷及侯府属官前往,勿负我望。’”
最后那句“勿负我望”,他咬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刘基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颤。
他彻底明白了。
这哪是封赏?
这是明升暗降,是温柔一刀。
把人捧到云端,再连根拔起,扔到瘴疠蛮荒之地。
最狠的是,不准带走百战精锐的旧部——那才是关云长真正的根基、真正的底气。
没了兵,没了将,一个空头楚侯,在象郡那地方,能翻起什么浪?
不过是尊泥塑的菩萨,供在那里,堵天下悠悠之口罢了。
“臣,谨遵王命。”刘基深深吸了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入眼底,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臣这便草拟诏书,务必使措辞恳切,彰显汉王对功勋老臣的恩宠与倚重。”
陆怀瑾微微颔首,将那卷明黄诏书递给他:“去写。写好了,直接呈来。”
“是。”
刘基捧着那卷轻飘飘却又重如山岳的绢帛,退出了御书房。
门扉合拢,隔绝了内外。
陆怀瑾独坐案后,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起紫檀桌面。
“叩、叩、叩……”
节奏沉缓,像在倒数什么。
消息,不知怎么就漏了出去。
或许是哪个内侍嘴不严,或许是刘基草拟诏书时,被哪个好奇的同僚瞥见了只言片语。
总之,当日下午,“汉王欲封关云长为楚侯,食邑万户,赏赐极厚”的风声,便像长了翅膀,飞进了长安城某些敏感的耳朵里。
关云长的府邸,后院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