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
陆怀瑾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目光却依旧沉沉地落在北方天际,良久,才缓缓收回,落回御案上那叠象征着无上民心、也象征着千钧重担的血手上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侍立在旁的内侍道:“将此上书,小心收存。另,将今日各州奏报中涉及新政成效与阻力的要点,整理抄录一份。”
内侍应诺。
陆怀瑾转身,走回案后,坐下,重新拿起了朱笔。
仿佛刚才那场关于民心与杀伐的对话,只是例行公务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
云浅浅安静地退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份关于南边绸缎行情的密报,指尖却停在某一处,半晌没有移动。
日影西斜,在金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直到暮色开始悄悄浸染窗棂,陆怀瑾才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搁下笔。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将今日各州关于新政成效的汇总,尤其是奴籍消解、学堂、水利、以及……民心向背的具体条目,抄录两份。”
内侍上前:“汉王,一份存档,另一份送往何处?”
陆怀瑾沉默了一瞬,目光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仿佛穿过宫墙,看到了长安城中某座府邸。
“送往归有光府上。”他淡淡道,“让他……也看看这些奏报。”
说完,他起身,走向内殿,不再回头。
内侍低头应诺,心中却是一动。
归有光大人?
那位素来对新政颇有微词、近来却异常沉默的礼部侍郎?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暮色终于完全吞没了宣室殿前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