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驿卒粗重如拉锯的喘息声,和殿角铜漏滴水单调的“嗒…嗒…”声。
陆怀瑾脸上最后一丝因庆典而生的、近乎融化的温和,消失了。
他将手中的玉杯,轻轻放在身前御案上。
杯底与紫檀木面接触,发出“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刺耳。
他没看任何人,只对侍立在旁边的内侍微一颔首。
内侍几乎是飘下台阶,双手接过那沉重滚烫的铜管,验看火漆,小心旋开,取出里面一卷用极薄绢帛写就、字迹却因匆忙而略显潦草的密报,双手呈上。
陆怀瑾接过,展开。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的汉王。
看着那张年轻却已镌刻下太多风霜与决断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怒或焦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绢帛上的字句,一行,两行,指尖在某个段落边缘微微停顿,骨节透出一点用力的白。
云浅浅放在膝上的手,悄无声息地攥紧了袖口。
她太了解他了。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颤。
郭嘉早已离席,快步走到御阶之下,躬身静候,脸色也凝重如铁。
终于,陆怀瑾的目光从密报上抬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绢帛轻轻递向郭嘉。
郭嘉双手接过,飞快扫视,越看,眉头锁得越紧,眼神却越发锐利如刀。
殿内有人忍不住,低低地、带着颤音问:“曹……曹定疆……他不是被围死在定鼎原西谷了吗?怎么会……”
陆怀瑾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与不安,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万余‘虎豹骑’残部,趁我军清扫战场、收敛降卒之机,掘断西谷一段矮堰,借水势混乱突围。向西,遁入伏牛山余脉,踪迹暂失。”
万余虎豹骑!
那是大雍最后的百战精锐,是曹定疆的命根子!
竟然……逃了?
还带着皇帝?
刚刚还满殿的庆贺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一股寒意顺着许多人的脊梁爬上来。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尤其那曹定疆,绝不是甘心认输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