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在狂欢,官员在弹冠相庆,武将们围坐在一起,痛饮烈酒,高唱军歌,把刀鞘拍得山响。
整座城,沸腾得像一锅滚水。
唯有汉王府,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陆怀瑾没有设宴。
他甚至没有出现在任何庆功的场合。
府邸正堂,烛火通明,却只有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案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舆图旁边,是一摞更厚的册子——户籍、田亩、赋税、宗族……封面上的“雍国”二字,墨迹浓得发黑。
陆怀瑾负手立于案前,目光沉沉地落在舆图上洛京的位置。
曹定疆败了,大雍亡了,可这并不意味着雍国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那些根深蒂固的豪强,那些在曹氏铁腕下隐忍了几十年的地头蛇……
他们,比曹定疆更难对付。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郭嘉穿着一身青色常服,手里拿着几份刚送到的密报,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这几日光是整理雍国的情报,就让他三天没合眼。
“主公。”郭嘉行了一礼,将密报放在案上,开门见山,“最新的情报,和您预料的一样。”
陆怀瑾没回头,声音低沉:“说。”
“曹定疆被俘的消息传到雍国后,洛京、邺城、许都三座大城,表面上归降,实际上……”郭嘉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三分,“各大世家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指了指密报上的内容:“崔家、郑家、王家、谢家……这些雍国顶级门阀,在曹定疆兵败当日,就开始疯狂兼并土地,吞并小族。
有的甚至开始招募私兵,修缮坞堡。“
“理由呢?”陆怀瑾问。
“借口倒是现成。”郭嘉冷笑一声,“说什么’战乱方歇,流民四起,为保乡里安宁,不得不聚族自守‘。
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线。“
陆怀瑾转过身,目光扫过郭嘉的脸,淡淡道:“他们不怕我?”
“怕。”郭嘉答得干脆,“但更怕咱们的新政。”
他从袖中抽出另一份册子,摊开在舆图旁:“这是咱们在北疆和中原推行新政以来,触动的利益清单。
摊丁入亩、清丈田亩、限制兼并、打击隐户……每一刀,都砍在这些世家的命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