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指着锦盒,笑道:“此乃一点微末心意,不成敬意。听闻总督大人轻车简从,在洛京恐无落脚之处。这是城外一处小庄园的地契,还有洛水边千亩良田的田契,简陋了些,但还算清静,可供大人公务之余,休憩散心。万望总督大人切莫推辞,否则,便是看不起老夫,看不起我洛京父老的一片心意了。”
糖衣炮弹,赤裸裸的糖衣炮弹。
庄园,良田,在洛京,这绝不是“微末心意”。
这是试探,更是收买。
看你张居正,是清是浊,是刚是柔。
阁内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水波轻拍岸边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居正身上,落在那个锦盒上。
作陪的两名洛京官员,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张居正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玉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响,在忽然寂静的暖阁里,却清晰得刺耳。
他没有去看那个锦盒,目光抬起,直直看向王玄策。
那目光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像两柄淬了冰的刮骨刀,让王玄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王公好意,”张居正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本官心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然,本官奉王命而来,只为推行新政,解民倒悬。雍国百姓久经苛政,嗷嗷待哺,本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敢有片刻懈怠,更不敢心有旁骛。”
他的目光扫过那锦盒,如同扫过一件与己无关的废物:“庄园田地,自有其主,乃百姓安身立命之本。非本官之物,不敢受。王公若真有心助新政,不妨约束族人,清丈田亩,依律纳税,便是对本官,对新政,最大的支持。”
话,说得很客气。
意思,却硬得像铁。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丝竹声、水声,似乎都隔得很远。
王玄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底深处,一丝阴鸷之色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管事王朗捧着锦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两名作陪的洛京官员,更是脸色发白,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仿佛上面突然长出了花。
张居正已站起身,拱手道:“天色已晚,本官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今日多谢王公款待,本官告辞。”
他转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两名暗卫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左右。
走向阁外时,张居正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暖阁内每一个角落,最后,在那两名洛京官员惨白的脸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