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最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暖阁内每一个角落,最后,在那两名洛京官员惨白的脸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两人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张居正什么也没说,抬步,离开了暖阁。
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和王府重重的廊庑深处。
王玄策坐在主位上,久久没有动。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张居正离开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拇指上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老爷……”王朗凑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玄策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冷哼。
“有点意思。”他缓缓道,声音冰凉,“看来,是条不识抬举的硬狗。”
夜风更凉了。
张居正骑在马上,身影融入洛京城沉寂的街巷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两名暗卫,如同真正的影子,紧紧相随。
回到驿站时,已是亥时。
张居正没有休息,直接叫来了陈矩和李贽。
他将外袍脱下,搭在椅背上,就着冷水擦了把脸,驱散了几分酒意和疲惫。
“今日宴上,作陪的那两名洛京府官员,”他一边擦拭手上的水渍,一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吏曹主事郑平,户曹主事卢志。”
陈矩和李贽精神一振,知道正事来了。
“查。”张居正将布巾扔进盆里,水花溅起,“他们和王氏,有何勾连。要细,要快。从他们的人际、账目、过往经手案件入手。”
“是!”两人齐声应道。
张居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驿站后院荒芜的空地,再远处,是黑沉沉的、看不到边际的原野。
洛京城的方向,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也被深沉的夜幕吞没。
他望着那片黑暗,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身后两人下令,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铁一般的意志:
“还有,明日开始,明查洛京户籍田亩。”
陈矩和李贽心头同时一凛,齐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