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处粮草军械,按战时三倍用量调拨转运,优先供给东线。”
郭嘉提笔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飒飒作响。
云浅浅静静听着,眉头微蹙,随即又松开,眼中了然。
命令下达完毕,陆怀瑾转过身,灯火映着他半边脸庞,轮廓坚毅如刀削。
“谈判是刀鞘,”他看着郭嘉,一字一句,“兵势,才是刀刃。鞘可惑敌,刃需见血。房玄龄带去的,是鞘。我们磨好的,是刀。缺一不可。”
“明白。”郭嘉搁笔,将墨迹吹干,小心折好,放入一个密蜡封口的竹筒。
几乎就在命令传出的同时,驿馆外的院门被轻轻叩响。
房玄龄一身寻常文士打扮,青衫简朴,背上一个小小的行囊,已候在那里。
他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平静深邃,不见半分星夜受命的仓促,倒像是早已准备好随时出发。
陆怀瑾和郭嘉走到廊下。
夜色浓重,只有檐下一盏气死风灯,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房玄龄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没有多言。
郭嘉将那封以火漆封口的亲笔信,连同那个藏着江东最新情报的竹筒,一同交到他手中。
“信,是刀鞘。筒里的东西,是你心里的底。”郭嘉叮嘱,“什么时候亮出来,你自己把握。只需记住一点——汉王要的,是江东完整归附,不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糜烂地方。”
“玄龄明白。”房玄龄将信与竹筒仔细贴身收好,再次躬身,“必不负主公与丞相所托。”
陆怀瑾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直到房玄龄直起身,转身向院门走去时,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风:
“玄龄。”
房玄龄脚步一顿,回头。
“去吧。”陆怀瑾站在廊下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身形挺拔,目光沉静,“告诉李承泽,本王的耐心,和长江的春汛一样,有期限。”
房玄龄重重点头,不再犹豫,转身拉开院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等候的一片浓重黑暗之中,只有几声轻微的马蹄响动,旋即被夜风吞没。
驿馆内,重归寂静。
陆怀瑾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夜色仿佛更深了。
远处的江水,在黑暗中无声奔流,等待着天明,或者,等待着破晓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