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承泽本人到最末等的六品官员,清一色的粗麻白衣,素服。
李承泽自己,更是褪去了所有象征王权的饰物,只余一身最朴素的白麻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
他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是早已拟好的降表,以及那方辗转千年、沾染了无数血泪与荣光的——传国玉玺。
身后两百余人,无论文武老少,皆屏息凝神,面西而跪。
码头上黑压压跪了一片,只有江风卷动他们素白衣角的细微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距离码头还有三箭之地时,“定江号”缓缓减速。
最终,巨大的船体稳稳停住,船首几乎要触到码头坚硬的石基。
跳板还未放下,那股从大船上投下的、属于百战雄师的冰冷阴影,已经笼罩了每一个跪地的江东臣子。
陆怀瑾没有立刻下船。
他站在船首,垂旒玉珠轻轻碰撞,目光平静地俯瞰着码头上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尤其是最前方那个捧着木匣、肩背微微颤抖的白衣身影。
江风呜咽,吹过沉默的码头与沉默的楼船,时间仿佛凝固了。
典韦鼻腔里哼出一口粗气,似乎对这种磨蹭不耐烦。
赵云眼神微动,但依旧稳稳持枪而立。
足足过了百息。
陆怀瑾动了。
他抬手,示意身后侍卫放下跳板。
厚重的木板“咚”地一声搭在码头石基上。
陆怀瑾这才迈步,玄色衣摆拂过船舷,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跳板,靴底叩击木板,发出清晰的、一下下的“咯噔”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码头上众人心尖。
典韦、赵云紧随其后,再往后是郭嘉、杜如晦等一众文武。
陆怀瑾走下跳板,踏上江东的土地。
他没有去看两侧那些深深埋下去的脑袋,径直走向最前方的李承泽。
在李承泽面前五步处站定。
“罪臣……李承泽……”李承泽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深深伏下身去,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石地,双手将木匣高高捧起,“率江东文武……愿献六郡,归附大汉……只求汉王……宽宥江东军民……”
木匣里,那方代表着正统、权柄与无尽纷争的传国玉玺,透过未完全合拢的缝隙,隐约露出一角温润的质地。
陆怀瑾没有立刻去接。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藩王,如今卑微至此的降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上前一步,弯腰,伸出双手,却不是去接木匣,而是稳稳地、不容拒绝地将李承泽搀扶了起来。
“燕王,起来说话。”
他的动作很平稳,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李承泽却在他双手触碰到自己臂弯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不由自主地被带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