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在一处名为“澄心殿”的偏殿召见郭嘉。
殿内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宁神香。
陆怀瑾已经换下了沉重的冠冕,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案上,除了几卷紧急送来的文书,最显眼处,便是那个锦垫木盒。
盒盖开着,那方传国玉玺静静躺在其中,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郭嘉轻步入内,行礼:“主公。”
陆怀瑾没有抬头,目光似乎还停留在手中的江东郡县地图上,只随意指了指下首的坐席:“坐。”
郭嘉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殿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陆怀瑾放下地图,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高君逸死了,江东最大的刺头没了。剩下的,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聪明人,不足为虑。”
郭嘉微微点头:“王相今日已开始着手整编降军,安抚世家,动作很快。看来是真心归附,想在新朝谋个位置。”
“他是个能吏,用好了,江东能快速安定下来。”陆怀瑾不置可否,“李承泽呢?”
“送回原先的燕王府别院‘荣养’了,周围都是我们的人。他很安分,甚至……有些如释重负。”郭嘉道。
陆怀瑾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几上敲击了两下。
“玉玺拿到了,江南名义上归附了。但人心,还没完全定。江东的世家、豪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不甘心的旧势力,才是接下来要对付的。”
他抬起眼,看向郭嘉,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深邃难测。
“郭嘉,你觉得,眼下最紧要的一步,是什么?”
郭嘉沉吟片刻,缓声道:“正名,聚势。玉玺在手,天命在我。当以最快速度,将江东归附、玉玺入汉的消息,连同高君逸伏诛、燕王献土之事,一并传檄天下。既断绝其他诸侯利用江东残余势力做文章的念想,也震慑其余仍在观望或负隅顽抗者。更要紧的是,让天下人,尤其是中原百姓和士人知道——天命所归,大势已定,抵抗者,高君逸便是前车之鉴。”
陆怀瑾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从锦盒中,再次拿起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将玉玺轻轻放在面前摊开的一卷空白绢帛上,位置正中。
“传令。”
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回荡。
“以本王,汉王陆怀瑾之名,传檄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从玉玺上移开,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宫墙,望向那广袤却尚未完全平定的山河。
“汉承天命,今日始。”
郭嘉深深俯首:“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