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书记。”
“末将在。”
“把你的南疆舆图拿出来,再取一张新绢。”赵云起身,走到帐中那巨大的沙盘旁,“立刻,把德川家康所说的‘翠屏谷’及周边七寨,在图上标出具体范围,越精确越好。再标出织田信长残部可能遁入的西山区域,以及……我们下一步可能需要用兵的各个方向。”
徐霞客心领神会,立刻铺开他那幅宝贝的、沾满泥渍的舆图,又取来一幅干净的白绢,对照着,开始用炭笔小心翼翼地勾勒。
帐内只听得见炭笔划过绢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粗糙舆图纸页的脆响。
烛火摇曳,将两人伏案工作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大忽小。
一个时辰后,徐霞客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着白绢上被他用浓墨清晰圈出的一片区域,语气凝重:
“将军,您看。德川家康所求的‘翠屏谷’及周边七寨,连成一片,恰好卡在这里。”他的指尖点在几条蜿蜒的线条交汇处,“此地北面,是黑石岭余脉,东面是湍急的‘怒蛟江’,西面是绵延的‘毒瘴林’。而南面……”
他的手指顺着一条用虚线标注的、极其狭窄的山间通道,一路向南延伸,通道尽头,是舆图边缘之外,被徐霞客标注着“大燕境”的字样。
“此道名曰‘一线天’,是本地山民口中,翻越‘断魂崖’、通往大燕西南边郡最隐蔽、最快捷的一条小路。平日里罕有人至,但若大军轻装急行,据此险要,一可快速进入大燕境内,二可……”徐霞客吸了口气,“彻底封死我军从西南方向,绕开正面百越群山,奇袭或迂回大燕边军的可能性。”
赵云盯着那片被圈出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上对应的山峦模型上划过。
原来如此。
德川家康哪里是只想自保?
他要的那块“自留地”,根本就是一扇门——一扇替大燕看守侧翼,同时卡住汉军未来可能向西南发展的咽喉之门!
给他专营铁盐,是让他壮大;不许汉军进驻,是让他保有独立武装和地盘;再帮着打织田,既削弱竞争对手,又向大汉示好……
好一个进可攻(帮汉军打织田换取好处),退可守(抱紧大燕大腿,卡死汉军通路),左右逢源的算盘。
“他想要的,不是自保。”赵云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帐外的山风,“是想替大燕,看门。”
徐霞客重重点头,脸色也不好看:“将军明鉴。此人心思深沉,所图非小。”
赵云转身,走回帅案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
“明日,请他再来。”
次日,同一时间,同一军帐。
渡边淳一再次被请入。
他注意到,帐内沙盘上多了一幅铺开的白绢,上面绘着清晰的舆图。
帅案后的赵云,今日换了一身更显威严的玄色甲胄,肩甲上的兽头在烛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渡边使者,”赵云开门见山,指了指徐霞客手中的舆图,“昨夜,我与徐书记反复参详了德川首领所求之地。此处山川形胜,确是易守难攻的宝地。”
渡边淳一脸上刚露出一丝得色,便听赵云话锋一转。
“然而,”赵云的手指,落在了舆图上那条通往大燕的“一线天”虚线上,“此地,似乎更是扼守南北交通之咽喉?从这里出发,快马两日,可至大燕‘雁关’侧翼。若有一支奇兵从此出,或可搅动大燕边防。”
渡边淳一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层恭敬谦卑的面具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