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寨内外,汉军的营火星星点点,巡逻队伍的甲胄摩擦声规律地响起。
而在营地西侧一处隐蔽的角落,八千名精选的弓弩手,正在黄忠的厉声催促下,以惊人的速度集结、检查装备、领取干粮饮水。
没有人喧哗,只有急促的呼吸、装备碰撞的细响,以及将领们压低声音的命令。
半个时辰后,这支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蟒,悄然滑出营地,钻入西面莽莽群山之中,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急行军。
没有火把,只有前队斥候手中微弱的、用厚布包裹的萤石微光指引。
脚下是崎岖的山道,甚至根本没有道,只有猎人和采药人踩出的模糊痕迹。
枯枝、碎石、湿滑的苔藓、陡峭的岩壁,不断消耗着士兵的体力。
汗水很快浸透内衫,冰冷地贴在背上。
呼吸越来越重,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
脚底磨出血泡,又在不停歇的奔走中破裂,带来钻心的疼。
但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抱怨。
黄忠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看看身后如长龙般蜿蜒沉默的队伍,再看看前路笼罩在黑暗中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影。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铁胎弓,指节有些发白。
两天。
整整两天,除了必要的短暂休整和进食饮水,队伍几乎都在疾行。
士兵们靠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严酷训练出的体能,硬生生用两条腿,在崇山峻岭中跑出了一条血路。
第三日,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鹰嘴隘到了。
正如其名,两侧山峰如同巨鹰探出的喙,陡峭险峻,几乎垂直。
中间是一道狭窄深长的山谷,谷底乱石嶙峋,最窄处仅有数丈。
晨雾从谷口弥漫出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和腐叶气息。
黄忠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迅速观察地形,手中令旗无声挥动。
八千弓弩手,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分成两股,沿着两侧山壁极其隐蔽的缝隙和突出部,迅速向上攀爬,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
士兵们用随身携带的铲镐,在松软的土层和石缝中快速挖出掩体,将强弩和连弩架好,再用事先准备好的大量枯枝、藤蔓、杂草仔细覆盖伪装。
另一队士兵则在谷口最窄处,快速而无声地布置绊马索。
粗韧的牛筋绳索被埋在浅浅的浮土下,两端固定在巨大的岩石或粗壮的树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