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拉开暗格,从里头抓出一个木匣子,里头装着他名下宅院的地契和城外十亩水田的田契。
“我拿全部家当去晋源当铺押了,再去找德昌钱庄的孙掌柜拆借一笔印子钱!”
“印子钱?!”二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可是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啊,万一……”
“没有万一!等粮价翻上去,这点利息连零头都算不上,干完这一票,老子就跑路了,不用再给日本人当看门狗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干不干?!”
二柱看着丁掌柜手里那一叠房契,脑子里最后一点理智也被铜臭味冲垮了。
“干!掌柜的吃肉,小的跟着喝汤!”
主仆二人一拍即合。
丁掌柜把木匣子往腋下一夹,伸手点指二柱。
“今天大门打开,放出去五百斤应付一下街面,剩下的两万九千五百斤,你带着账房,给我连夜挂到本地户头名下!我去筹钱,天黑之前必须把公账平掉!”
“得!”二柱转身就往账房跑。
就在丁掌柜揣着地契冲向当铺的同时,距离福记粮号不远的迎春街口,挂着“平价售粮”木牌的恒通粮栈已经卸下了门板。
街面上早就围满了拎着布袋的老百姓。
前两天限售五十斤把所有人都吓破了胆,今天一听说敞开供应,非但没人觉得安心,反而全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顿饱饭。
“快抢啊!今天要是不买够,明天粮行肯定就又关门了!”
“掌柜的,给我称两百斤苞米面!这是我家的户籍证!”
“我买五百斤高粱米!现钱!赶紧给我装车!”
平时那些精打细算、十斤八斤往家买的镇民,这会儿全都拿出了过冬屯粮的架势,把家里的家当全抠了出来,拼了命地往柜台里塞。
人群外围,镇上的大户王老财带着七八个家丁,推着四辆空大车,直接撞开了拥挤的百姓。
“都闪开!别挡道!”
王老财挤到柜台前,啪地拍下一叠伪币。
“刘掌柜,你这店里还剩多少米面,老夫全包了!”
柜台后面的刘掌柜正拨着算盘发愁,他刚跟钱庄借了一笔巨款,正准备把自家后仓的五万斤粮全部吞下,结果前堂的百姓和乡绅疯了一样往里冲,拦都拦不住。
“王老爷,这可不合规矩,一个人哪能包圆……”
“少废话!这是老夫家里三十口人的良民证!按人头买,谁敢说不合规矩?赶紧给我从后仓往外搬!”
王老财根本不给刘掌柜推脱的机会,一挥手,几个家丁直接掀开门帘冲进了后院。
刘掌柜急得直跳脚,再让这帮乡绅抢下去,他自己借高利贷买粮的发财大计可就泡汤了!
“关门!快上门板!剩下的粮我都订出去了!”
“放屁!你个老不死的敢藏粮不卖,老子现在就去太原告你私通八路!”
前堂吵成了一锅粥,甚至动上了手,算盘珠子崩了一地。
同样的戏码,在太原周边十几个县镇同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