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来的。”
张寒月停下脚步。
声音从雾里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整个裂谷都在用他的嗓音说话。语调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已经丢了三成精血。再来一次,你会死。”
张寒月没有回答。他握紧了剑,继续走。
“你不信我?”雾中的声音笑了,笑声和他一模一样,“你连自己都不信,你怎么信我?”
张寒月还是不理。
可声音没有停。它开始说别的。
“张家宗祠的雪夜。你还记得吗?”
张寒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三岁那年冬天。雪很大。族老把你从祠堂里扔出去,你的后脑磕在台阶上,流了很多血。没有人在意。你趴在雪地里,看着祠堂的门关上——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的人在喝酒,在笑。”
“你恨他们吗?”
张寒月的手紧了紧。
“你当然恨。可你不承认。你告诉自己,那是过去的事,不值得恨。你把恨压在心底,压了二十年——压到你自己都信了。”
“可它还在。”
“它一直在。”
身后的赵四忽然停住了。
“碑主。”赵四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瓮声瓮气的大嗓门,而是一种尖细的、神经质的嗓音,“碑主,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叫我?”
张寒月回头看去。
赵四站在栈道上,双眼发直,盯着雾中的某个方向。他的嘴唇在抖,额头上的汗珠在雾中闪着冷光。
“赵四!”沈五低喝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扎进赵四的后颈。赵四浑身一震,眼睛恢复了些许焦距。
“我……我听见我娘的声音。”赵四喘着粗气,“她说……她说我不该活着。她说我弟弟死了,是因为我——”
“别听!”沈五厉声道,“那不是真的!是雾!”
“可她说的那些事……是真的。”赵四的眼睛又直了,“我弟弟五岁那年掉进河里,我站在旁边,我没有救他。我不是不想救——是我不会游泳。可我娘说,我应该跳下去。”
“你应该跳下去。”雾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和赵四描述的一模一样,“你是哥哥。你应该跳下去。”
赵四的身体猛地一晃。他向栈道外侧迈了一步——外侧是万丈深渊。
沈五一把拉住他。
“碑主!”沈五冲着张寒月喊,“这雾不是普通的迷障,它在挖每个人的心!它知道我们最怕什么,然后用那个来——”
他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