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
“月”。
“山”。
“河”。
每写一个字,天机阁就颤一下。每颤一下,墙上那幅画里的三百个人中,就有一个人的面容清晰一分——像是被关在画中的人正在被一个个唤醒。
写到第二十个字的时候,白莲动了。
她双手结印,净世神纹从掌心涌出,金色的光芒笼罩在张寒月头顶。金光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张寒月的神魂牢牢护在其中。
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缕。
写到第五十个字的时候,张寒月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力竭,是神魂在叫——每写一个字,他的神魂就少一丝。像一桶水在底部开了一个洞,水在一点一点地漏。
写到第一百个字的时候,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李长风从身后冲上来,用肩膀撑住他。
“师傅!”
“别动。”张寒月的声音嘶哑,“继续。”
他用剑尖撑着身体,在竹简上写了第一百零一个字。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寒月写了七卷竹简。每一卷上都写满了字——人、天、地、日、月、山、河、风、雨、雷、电……不是什么高深的文字,就是最基本的、最朴素的、最“人”的字。
他的神魂,已经从一半降到了三成。
脸色灰得和空天古城的城墙一样。眉心的暗纹从一条变成了三条,像三道裂缝刻在额头上。
白莲的净世神纹已经维持到了极限。她的鬓角全白了——二十岁的人,四十岁的头发。嘴角渗出血丝,是净世神纹反噬的代价。
可她还在撑着。
李长风的眉心星纹已经不是在亮了——是在烧。白光从星纹中溢出,顺着他的额头、脖颈、手臂蔓延,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块发光的玉。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只知道它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像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遗产。
第七卷竹简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座天机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
叹息。
不是悲伤的叹息。是释然的。
像一个背了一万年石头的人,终于放下了。
画中的阁主,从画中走了出来。
不是从画里“跳」出来,而是像水从纸面上渗出来一样——他的身体从画面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先是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