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匠拧下猫眼,从猫眼孔里伸进去一根带钩的细杆,侧着头,慢慢拧。
门里头那部手机又响了一遍,响到头,停了。喻晓雯她妈把老人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又按了重拨。年轻民警侧身站在她跟门中间,胸前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亮着。
门锁里头响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里头有股风往外吹。
老民警戴上手套,按住门,没回头。
“都在外头。”
他侧身进去,两步走到床边蹲下,两根手指按在地上那个人的脖子侧面,按了几秒,又托了一下下巴。托不动。
她妈踮起脚,越过年轻民警往里看。墙上贴满的蜡笔画,床边地上侧躺着的人,一身肉色的紧身衣,嘴角一道血。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雯雯?雯雯!”
年轻民警两只手把她抱住,她拿指甲去扒他的胳膊。120的两个人从她身边侧着挤进门,她一把拽住后头那个的衣裳。
“救她!医生你救救她!她昨天还好好的!”
衣角从她手里抽走了。她趁年轻民警让人那一下,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进去,脚底下一滑,跪在床尾,伸手抓住了闺女的脚脖子。凉的,硬的。她把手缩回来,又按上去,两只手抓着往自己这边拉。
“雯雯,妈来了……你咋躺地上……地上凉……”
老民警回身按住她的肩膀:“大姐,别动她,让医生看。”
年轻民警从后头架住她两只胳膊,拖了半步,她的手才滑开。她坐在地上,还要往前爬。
“她冷!你们看不见啊!把风扇关了!”
老民警伸手,把床尾那台电风扇按停了。
医生剪开一截衣裳,贴上电极,机器屏幕上一条线。
她看着那条线,身子止不住往后倒。年轻民警把她架到楼梯口,放在最上头那级台阶上。
“他们咋不按?电视上都按……同志,你叫他们按啊……”
九点五十,郑海峰、苏晓棠跟分局技术员上了五楼。老民警把小本子翻开,交代谁进过屋、碰过哪儿、风扇几点关的,最后一条是九点二十五,老民警照床头柜上一张单子的电话打给了一家门诊部,那边说得找老板,让他等电话。
“说人死了没有?”
“说了。”
郑海峰掂了掂兜里的烟盒,没掏出来。
“那就是人家快半个钟头前就知道了。”
对门大爷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站在自家门口。郑海峰过去问大爷夜里有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