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大爷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站在自家门口。郑海峰过去问大爷夜里有没有动静。
“昨天傍晚我还在楼道碰上她,扶着扶手往上挪,说做了个小手术,过两天就好。我这岁数,夜里那屋咚的一声,挺响,闷声闷气的,我就醒了。两三点吧,我没看表。我当是她碰倒了凳子……我一个老头子,三更半夜去敲人家姑娘的门,也不像话,是不是。”
楼梯口,她妈的背一下子挺直了,扭过头来。
“两三点……你听见她……你咋不……”
话断了。她把脸转回去,冲着楼梯底下,很小声。
“我也不在。我在家睡觉呢。”
十点二十,温则鸣跟陆法医到了。屋里踏板已经铺到床边。
床沿离地两拃多高。褥子上铺着一张护理垫,洇着一大片淡红,靠枕头那头另有一片浅的湿印子,跟淡红那片连在一起,杯子侧倒在枕头边。桌上一口小电锅,剩着面汤,碗跟筷子都没洗。
温则鸣拿手电照着,把下嘴唇往下扒了扒,舌头右边沿夹在牙缝里,咬破了一块。
“咬在边上,像是抽过。只有剖了才知道是不是活着的时候咬的”
右边颧骨上一小块发青,擦破了皮,右肩外侧一片皮下出血,边上清清楚楚。
陆法医看了看床沿,又看看地上。
“床上摔下来的。”
陆法医测了室温,又测了肛温,抬头看床尾那台停了的电风扇。
“对着吹了一宿,九点多才关。照这个看,后半夜没的,一点以后,四点以前。”
床头柜上一部手机连着充电线,技术员戴着手套按亮屏幕,拍了一张,装了袋。
旁边一个透明文件袋,最上头是离院小结,商业街一家医美门诊部的抬头。手术名称:腹部、双大腿、腰背部吸脂术,八月二十三号下午。主刀那一栏盖着个红章,戚明哲。底下压着个硬皮小本子,封皮印着幼儿园的名字。头一页抄的术后注意事项,字比印的还工整,最底下一行:有事找小葵老师,底下还画了两道线。
温则鸣把本子转过去,朝着门口。郑海峰看了一眼,掏手机拍了下来。
陆法医出了门,在她妈下面一级台阶蹲下,跟她差不多一般高。
“大姐,她从小到大,抽过风没有?心脏有没有毛病?平常吃不吃药?”
“没抽过风。心脏……她小时候体检回回都好。上学那会儿跑八百米,她还跑过第二。”
“药不吃。连感冒药都不爱吃,都是硬扛着。”
“床头放着门诊部的单子。她昨天下午做了个手术,肚子、大腿、后腰,抽脂。身上穿的那件,是做完手术穿的。”
“抽……抽啥?”
陆法医又说了一遍。
“三个地方?她不胖啊!她胖啥呀!她一顿就吃那么一小碗……大哥说是小手术……三个地方,还叫小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