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刘大富何德何能,受他一炷香、一块牌位?”
他停了一下,像是细细掂量这句话千钧的分量:
“那天夜里我便立了誓——这辈子,要改变这些。”
苏婉儿心头猛地一震,呼吸微微一滞。
她自幼读圣贤书,熟知君臣纲常,乍闻此言,惊骇难言。
她凝望着灯下他坚毅沉凝的眉眼,喉间发紧,声音微微发颤,迟疑着低声问道:
“夫君,你是要……?”
造反二字卡在舌尖,她终究不敢说出口,可话里未尽之意,二人都心知肚明。
刘大富抬眸看向她,眼底映着摇曳灯火,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民心所向,便是方向。今日重回清源,你亲眼看见了,百姓是什么样子。”
“可这只是清源的百姓。大雍不止清源一地,清源不过十万生民,天下尚有千万百姓,依旧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我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卧房之内一时安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灯花偶尔轻轻爆开一点火星。
苏婉儿指尖攥紧被褥边角,心绪翻涌。
她预想过他会对抗贪官、抗衡世家,却万万没有料到,他的目标,竟是撼动整个大雍的根基。
刘大富继续开口,声音沉缓:
“婉儿,你从前说赵景乾算是明君。可你想一想,就算是明君,又能不能解决这根子上的问题?”
他微微倾身,目光澄澈:
“田地攥在世族豪强手中,租盘层层压榨。这不是一人善恶的事,是这整套规矩积下的病根。”
“明君能一时减税、惩办贪官,却动不得世家根基。等岁月流转,旧态复萌,百姓依旧困在泥沼里,代代循环。”
苏婉儿默然不语,心头纷乱。
当今皇帝确实算明君,可细细回想一路所见流离的百姓,夫君所言,又句句都是实情。
明君,终究也跳不出这套旧制的牢笼。
“所以只靠等朝廷改良,终究是镜花水月。”
刘大富轻声说道。
苏婉儿垂眸望着妆台跳动的烛火,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可这是撼动天下根基的大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就算世家积弊深重,可朝廷手握重兵,天下州府仍尊奉皇权。”
“一旦起了风波,你,还有我们腹中孩儿,清源万千百姓,全都要被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