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连忙躬着身子碎步上前,双手将泥金黄绢捡起,小心翼翼地挑开上头盖着朱红火漆的封套。
太监清了清那副尖细的嗓子,在大殿正中央扯开嗓门宣读。
“臣定远侯林远谨奏:七月十五子夜,高丽权臣李成桂统率北军两万犯阙入城,血洗府衙,兵围王宫。”
“臣遣帐下百户张简领精悍步卒五十人,暗伏内苑,临危拔刀护御阶,当场挫李成桂逆锋,生擒首恶下狱。”
“随后臣携千骑入开京,以大义严词相责,陈说存亡利害,高丽国主禑王惊惧入髓,自知宗庙难保,肉袒伏地,泣血哀告。”
“禑王愿自比蜀后主刘禅,乞降大明天朝,愿奉上高丽三千里江山版籍、田亩户册,自除国号,乞天朝降恩赐一安乐侯爵位,携王室血脉迁居南京,世守富贵!”
尖细悠长的宣读声在大殿的金柱与藻井之间层层激荡。
原本有些嘈杂的奉天殿,在一瞬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声响。
站在前排的兵部尚书整个人僵在原地,微张着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万精锐犯阙?
五十个步卒在金殿上拔刀弹压?
千骑进城?
高丽国主肉袒出降,把四百年的祖宗江山拱手送人,自己哭着喊着要做蜀后主刘禅?
几位年过花甲的翰林院老学士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下意识地抬起干枯的手指使劲抠了抠耳朵,只怀疑自己是顶着大太阳中了暑气,平白生出了幻听。
淮西勋贵这一侧更是无法接受。
几位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开国老侯爷互相瞪着眼,满脸都是荒谬绝伦的神色。
他们当年跟着徐达、常遇春北伐中原、血战鄱阳湖,哪一次不是几万人几十万人拿命去填,才啃下一座坚城?
如今定远侯带了一千轻骑,这高丽国主就把全国的户籍册子全交出来了?
这仗还能这么打?
这书生难道是会施妖法不成?
兵部尚书双腿一阵阵发软,“陛……陛下!此……此捷报可曾由锦衣卫缇骑勘核属实?”
“事关一国存亡的大政,万万不可轻信啊!”
“李成桂乃高丽百战宿将,麾下两万北军更非等闲之辈,怎会如此轻易弃刀就缚?”
“臣恐其中有诈,或是高丽君臣设下的诱敌缓兵之计啊!”
龙椅一侧的太子朱标此时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