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百姓何辜?被朱桓那狗贼圈地夺田,逼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定远的田荒了,定远的人死了,定远的骨头喂了野狗——这些,陛下可曾看见?!”
“那些冒死上告的百姓,被朱桓截杀在半路,尸骨无存!那些仗义执言的地方官,被朱桓罗织罪名,下狱论死!这些,陛下可曾知晓?!”
“吴德金不过是条狗,他替朱桓咬人,替朱桓杀人,替朱桓背了所有的黑锅,最后一颗脑袋落地,换了朱桓一条命——陛下,这就是您要的公道?这就是您要的王法?!”
他越说越激,越说越烈,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臣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邀名买直,不是为了博一个铁骨铮铮的虚名!”
“臣是为了定远那些死不瞑目的百姓!为了那些被打压被冤杀的正士!为了这满朝文武心中那点还没凉透的公理!”
“正士者,为国为民,直言敢谏,虽九死其犹未悔!可如今,正士在哪里?在诏狱里!在刑场上!在荒坟野冢里!”
“纲纪者,国之栋梁,民之屏障,不可一日废弛!可如今,纲纪在哪里?在皇亲国戚的笑谈里!在权贵豪门的践踏里!在一纸‘从轻发落’的圣旨里!”
“陛下!臣敢问——若皇亲犯法可以不究,若权贵杀人可以不偿,那这大明的律法,还要它何用?!”
“若今日朱桓可活,那明日便有第二个朱桓,第三个朱桓!到时候,天下百姓,还有活路吗?!”
“臣身为御史,若此时缄默不言,便是失职!便是渎职!便是愧对陛下信任,愧对百姓期盼,愧对这身官服,愧对这顶乌纱!”
他说到此处,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满朝文武,最后死死盯在老朱脸上。
然后,他双膝“扑通”砸在金砖上,脆得让人牙酸,额头重重磕地。
那声响,闷得满殿人都心头一颤。
“臣今日——死谏!”
“朱桓不死,天理难容!朱桓不诛,国法难行!朱桓不杀,纲纪必废!”
“臣请陛下,杀朱桓,以谢天下!以正纲纪!以安民心!”
“臣言尽于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满朝哗然。
文官倒吸凉气,武官面面相觑,几个年轻御史眼眶通红,却谁也不敢喘一口大气。
疯了。
真他娘的疯了。
这沈铮,是真的不要命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逼着皇帝陛下杀皇亲国戚。
这不是死谏,这是找死啊!
可在这“找死”的背后,是何等的胆气,何等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