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应了一声,在名册上重重画了个记号。
白胜雪重新走上台子,面向台下。
“还有几件事,我今天一并说清楚。”白胜雪说,“阵亡弟兄家里有老人的,县衙出钱,接进敬老院,管吃管住管看病,逢年过节县衙还发节礼。人家的儿子替咱们守了城,咱们就得替人家养老送终。”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地议论开了。
“家里有孩子的,不管五六岁还是十一二岁,全送去蒙学、幼儿园。束脩、纸笔、晌午饭,县衙全包,一个铜板不用家里出。孩子想读书就读书,读不进去的,县衙教手艺,长大了安排进咱们各个场子做工,饿不着。”
“家里没住处的,县衙在宁城小区给你们分房子,一家一户,水、煤、柴火全给配齐,不要钱。”
白胜雪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的子侄替宁城挡了刀,宁城就得养你们的家。这话我今天放这儿,往后一百年不变。”
台下寂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里彻底乱套:“县尊大人仁义!”
紧跟着,一片接一片的人跪了下去。
“白大人仁义啊!”
“青天大老爷!”
“我们孤儿寡母的,要不是遇上白县尊,早饿死街头了!”
白胜雪眉头一皱:“都起来都起来,别跪着,都给我起来,要跪也应该是我跪你们!”
老刘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也别过头去。
王大彪在人群后头维持秩序:“都别挤!排队,排好队,别挤到孩子!”
高胜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小声嘀咕:“乖乖……这就是白胜雪?这就是我的师傅,抚恤银子这么发?老人孩子还全管?比京城的那些官老爷强了何止一万倍……”
临近未时,台下的哭声中渐渐稀疏下去。领了银子的家属们三三两两散去,走的时候不少人一步三回头,冲着台子弯了弯腰。
白胜雪没走。
他让人在台子旁边立了块告示牌,底下还聚着一拨人——这些人都是些流民,有新进城的,有已经呆了一段时间的。
都是从各地逃难过来的,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孤身一人,身上破破烂烂。听说县衙发银子,也都挤过来看热闹,这会儿眼巴巴望着白胜雪。
白胜雪扫了他们一眼,开口了:
“你们这些没家的,宁城管你们吃,管你们住,管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流民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缩了缩脖子。
“今天我把话说明白。”白胜雪说:“宁城不养闲人。吃的住的不是白给你们的,是宁城的老少爷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你们想留在宁城,行,去干活。自行车厂、蜂窝煤厂、水泥厂、玻璃厂、天启客栈,还有新开的产线,到处都缺人手。扛包、拉车、烧窑、刷浆,活儿有的是。”
“干一天活,挣一天工钱,有饭吃,有地方住,攒下钱来,还能在宁城安个家。”
“不想干的,那就对不住了,宁城这碗饭端不了。没吃的没住的,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流民们愣了片刻,然后嗡嗡议论起来。
有个年轻后生挤到前头,大声说:“白大人,俺们干!俺啥都能干!”
白胜雪笑了:“行,去县衙后头刘师爷登记,登记好之后就能上工,干满当日活计,当日就能结算工钱,不用担心拿不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