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不想为刘备做事,但看到如此好纸,又怎能辜负?
原本只想敷衍了事,但很快,他便就着这纸张开始全神贯注解释起来,提笔写下成百上千蝇头小楷,越写越是专注。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刘祀,此刻终於看明白了。
高,实在是高啊!
刘备这是把人性的弱点给拿捏死了。
对於王朗这种老学究,先用体力劳动打掉他的傲气,再用学术请教给他台阶,最後用「造纸」这种文化神物彻底折服他的内心。
对於辛毗这种实干家,则是利用他的「职业病」,让他不知不觉中参与进来O
先给你们尝尝苦头,把你那些气节敲碎,然後再给点甜头。
在这两相对比之下,当初那些「死鸭子嘴硬」的坚持,也就自然而然地变得软和下来了。
刘祀看着船舱内那个正对着白纸爱不释手的王朗,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帝王心术,自己要学的还多着呢!
成都。
诸葛亮手中捧着一卷并非竹简、也非缣帛的物件,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洁白细腻的表面,眼中闪过许多新奇,此刻心脏更是跳动得有些剧烈。
这是陛下随军发回的加急密奏,但这承载文字的载体,本身就是一道惊雷!
「此物朕取名为汉纸」,乃祀儿於荆州所造。」
诸葛亮低头默读着陛下那熟悉的字迹,字迹不再如竹简上那般受限於纹理而显得拘谨,反而在这一方小小的白净天地间,显得笔走龙蛇,肆意汪洋。
「好物,当真是好物啊!」
诸葛亮轻抚长须,感叹连连。
以他的学识和见识,只消拿眼一触,便知晓此物一旦问世,对於文教、对於政令通达将会有何等天翻地覆的改变。
但他更看重的,是信末那一段关於「商战」的策略。
陛下在信中言道:
刘祀曾进言,此纸虽轻,却可作重器。
当以汉纸倾销於魏、吴两地,定价只需设为丝帛的一半,看似廉价,实则暴利。
且交易之中,不收魏吴杂钱,只收金银硬通货,亦或是以战马、精铁、耕牛等战略物资进行置换。
「赚魏吴的钱,买他们的铁,铸咱们的刀,再去打咱们的汉家基业————」
诸葛亮读至此处,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激赏的笑意,抚须而笑:「妙哉!」
这路数,与他这一两年来苦心经营的「蜀锦战略」可谓是异曲同工。
他不仅掌军,更且治国,深知益州虽乃天府之国,但毕竟偏安一隅,人力物力皆不如据有中原的曹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