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掌军,更且治国,深知益州虽乃天府之国,但毕竟偏安一隅,人力物力皆不如据有中原的曹魏。
故而他大力扶持织造,以精美的蜀锦去换取北方的战马和精铁。
但这蜀锦虽好,弊端也显而易见。
养蚕、缫丝、织造,哪一道工序不是耗时耗力?
那是一寸锦一寸血,全是蜀地女工熬干了眼血换来的。
可这纸张呢?
诸葛亮目光落在附带的简略配方上,树皮、竹子、破渔网、甚至是烂麻绳。
原料漫山遍野皆是,成本低廉得令人发指,且无需精细女工,寻常壮劳力稍加培训便可量产。
「若是将此物铺开,我大汉府库何愁不充?北伐粮饷何愁不足?」
诸葛亮当即在此纸的空白处,提笔批红,字字千钧:「着令少府,即刻於成都郊外择隐秘处,辟地百亩,依此法试造汉纸。此事列为绝密,由向朗亲自督办,敢有泄露者,斩!
放下了笔,这位大汉丞相起身推开窗棂,望着南方那沉沉的夜色,刘祀若是回归成都,接下来便身处漩涡中心。
此事之重,他也该着手开始安排了。
「刘祀啊!」
诸葛亮喃喃自语道:「有汝这般奇才,我大汉这盘死局终究是被盘活了!」
千里之外。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沿着蜿蜒的岷江,如一条沉默的巨龙,逆流而上。
但这龙游得并不快。
此时已入五月,正是川蜀之地的雨季。天空像是漏了个底,连绵的阴雨一下
便是十数日,江水暴涨,浑浊湍急。
大军足有八千之众,不仅要护卫天子,更带着大量的辐重、粮草,还有从荆州搜罗来的各类工匠器具,甚至是那几位娇贵的魏国使臣。
这一路走得可谓是艰难。
船队过江州,穿犍为,待到那一抹熟悉的成都平原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距离大军离开永安,已整整过去了三十五日。
算上此前从江陵到永安的行程,这一路折腾下来,四十五天的光阴已随江水流逝。
闷热。
潮湿。
这是刘祀对於五月蜀地最直观的感受。空气里仿佛都能拧出水来,甲板上更是滑腻不堪。
「报——!」
「启禀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