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那些天雄军老卒默默的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他们的刀也卷了,矛也断了,盔歪甲斜,满身血污,但没有一个人往后退一步。
巷口又涌出一片火光,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骑兵拐过街角直冲街垒而来,为首的是李定国。
他勒住马,借着火光看清了街垒上那个浑身浴血,披头散发的身影。
饶是李定国见惯了死人堆里的场面,此刻也不由得动容。
他稳了稳心神,在马上厉声喝道:
“卢象升!这城你们已经守不住了,何苦让你麾下的弟兄白白送命!放下兵器,我家殿下与大帅有令,降者免死!”
卢象升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被血污糊住的脸此刻竟显得格外平静。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喘气,声音沙哑却又洪亮,
“我乃朝廷命官,岂能降贼!”
说完,他将那把崩了口子的雁翎刀往空中一举,厉声高呼,
“天雄军,随卢某杀贼!”
杀贼。
这两个字落地之后,街口上的回应却稀稀落落。
前几次他喊这两个字的时候,身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但这一次,应和他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卢象升愣住了,他不由转过身,第一次回头去看他身后的那些袍泽。
他们还在。
但少了很多。
出发时的三千天雄军,此刻还站在他身后的,只有眼前这寥寥数百人。
许多人倒在了南门城墙上,倒在了巷战的血泊里,倒在了这条街口的前后左右,甚至已经辨不清面目。
他忽然有些恍惚。
他恍惚的看着那些满脸血污,疲惫不堪的袍泽。
他们也正抬着头看他。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在说同一句话。
将军,你说打,我们就打。
卢象升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胸口那股撑着他不肯倒下的硬气,也在忽然之间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