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还有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安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先帝新丧,朝局未稳。”
许将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股温吞如水的调子。
“如今朝廷上下,皆在服丧。”
“此时若大动干戈,一则违背丧礼,二则人心浮动。”
“臣以为,当以维稳为第一要务。”
赵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安焘说的有没有道理?
每一桩每一件,都有道理。
河湟贫瘠,守之无益——这是实情。
唃厮啰与宋朝有百年盟好,朝廷理亏在先——这也是实情。
防守压力倍增,军资消耗巨大——这更是实情。
国库没钱了,山陵营建还需耗费——这也是实情。
先帝新丧,不宜大动干戈——这同样是实情。
这些北宋的重臣们,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把“弃地求和”的道理说得天衣无缝。
可他知道,他在史书上读到过的。
安焘等人弃地的后果是什么?
是西夏趁势坐大,是河湟沦入敌手,是宋朝在西北的战略纵深被挤压殆尽。
后来蔡京当国,又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才把这片土地重新打回来?
神宗皇帝耗尽心血才打下的熙河,哲宗皇帝力排众议才收复的湟鄯。
这片土地,在原来的历史上,就是被眼前这些“理性”的、“务实”的、“为国为民”的议论,给生生断送掉的。
许将见赵似沉默,又添了一把火:“官家,臣以为,安枢密所言极是。”
“湟、鄯二州,弃之无损于国,守之反耗国力。”
“昔神宗皇帝取熙河时,朝中亦有争议,然熙河近于关中,尚有可为。”
“湟、鄯远在塞外,已是鞭长莫及。不如复立吐蕃首领为藩臣,赐以爵禄,令其自守故地。”
“如此,朝廷既不失体面,又可省却无尽军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