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朝廷既不失体面,又可省却无尽军资。”
“且唃厮啰之后尚存,若朝廷以德怀之,彼必感恩戴德,为大宋守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为羁縻之策。既可消弭兵祸于未萌,又不至于令朝廷背上弃土之讥。两全其美。”
赵似还是没说话,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着,目光落在曾布身上。
曾布抬起眼,正好与赵似的目光相触。
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
“安枢密、许相公所言,老夫不敢苟同。”
安焘与许将同时看向他。
曾布没有看他们,只是面朝赵似,拱了拱手。
“官家,湟、鄯二州,自汉武置河西四郡以来,便为华夏故土。”
“唐时陇右道所辖,亦包有河湟诸州。”
“今日朝廷取之,非是夺人之地,是复华夏旧疆。”
“既为故土,岂有平白还回去的道理?”
许将眉头一皱。
“子宣兄,河湟虽曾为汉唐旧地,然自天宝以后,沦于吐蕃已逾二百年。”
“土人有自己的首领,有自己的文字,早已不复汉家衣冠。”
“说一句‘故土’,便要不惜国力去守,是否——”
“许相公。”曾布打断了他。
“老夫方才想起一个人来。”
许将微微一怔。
“桑维翰。”曾布淡淡吐出三个字。
安焘与许将的脸色同时变了。
曾布却像是没有看见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五代时,石敬瑭欲借契丹之兵夺中原,桑维翰为他拟了一道表文,割让燕云十六州。”
“从此契丹铁骑出燕山如入无人之境,中原门户洞开。”
“百余年来,我大宋数代天子,费了多少心血,耗了多少军资,至今仍未能收复那片土地。”
“桑维翰倒是算得精明——献几块地给契丹人,省了兵祸,得了天下。”
“可史笔如铁,千秋万代之后,谁还记得他当日算的那些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