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史笔如铁,千秋万代之后,谁还记得他当日算的那些账?”
“只记得‘桑维翰’三个字,与‘卖国’同义。”
说到此处,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许将脸上。
“许相公,你我都是读圣贤书出身的。有些事,不能只看账面上的数字,还得看看史书上怎么写。”
偏殿里一片死寂。
安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曾布这番话,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你”字,没有说“你们就是桑维翰”,没有说“你们在卖国”。
他只是讲了一个典故,然后便闭上了嘴。
可越是如此,便越让人无从反驳。
你若反驳他,反倒成了对号入座、不打自招。
“曾相公。”
许将的声音冷了几分,一向温吞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怒意。
“我方才所言,句句都是为大宋社稷计。”
“国库支绌,丧仪未毕,河湟贫瘠,防守艰难——这些都不是虚言。”
“你拿桑维翰来比,是不是太过分了?”
安焘也站起身来,面沉如水。
“曾相公,桑维翰割燕云十六州,是献中原门户于契丹。”
“老夫说的是将河湟还给吐蕃,令其复为藩臣,替大宋守边。”
“两者截然不同,岂可同日而语?”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赵似,拱手道。
“官家,臣以为,此事有先例可循。”
“神宗皇帝当年也曾与辽国划界议和。”
“熙宁八年,辽使萧禧来争河东地界,神宗皇帝下诏,以分水岭为界,与辽画定疆界。”
“当年所为,亦是有失有得。”
“然划界之后,两国相安,边境宁靖。此乃先帝遗意,非臣等臆造。”
他不提这事还好。
一提到这事,赵似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熙宁划界。
割地给辽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