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数月之前,看到这样的题目,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定然是如何写得漂亮,如何引经据典,如何让文章辞采飞扬。
可如今,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却只有裴敬之曾反复说过的一句话。
代圣人言。
他默默将题目读了数遍,先在心中推演圣贤本意,再思索破题落脚之处。
直到将整篇文章的大意理顺之后,这才轻轻提起毛笔。
墨迹缓缓落下。
第一句话写完,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急着往后写,而是停笔重新读了一遍。
确认没有偏离题意之后,才继续落下第二句。
整篇文章写得并不快。
可每写一段,他都会停下来反复推敲,宁可慢一些,也绝不轻易落笔。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老师让自己练了整整一个月破题,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把第一句话写得多漂亮。
而是为了让后面的每一句,都不至于走偏。
学舍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外,一阵北风吹过,庭院里的最后几片黄叶,也随风飘落下来。
……
几日之后,拟乡试的卷子终于批阅完毕。
散学之后,众生员齐聚讲堂。
沈怀安手中拿着厚厚一叠卷册,并没有立刻公布名次,而是先缓缓开口。
“此次拟乡试,诸生表现,比我预料之中要好上不少,但也只是好了一些。”
一句话,顿时让不少人生出几分紧张。
沈怀安没有理会众人的神情,而是随手抽出一份卷子。
“这一篇,辞采华丽,引经据典,行文流畅。”
“初读之下,令人眼前一亮。”
不少人下意识点头。
可下一刻,沈怀安却毫不客气道:“然而,炫技太过,圣贤一句话,他却恨不得写成十句话。”
“因此此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