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时间,足够他检查修改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愈发安定。
与其继续硬撑,不如先让自己缓一缓。
他伸手将考卷放进布袋,挂在墙上,又把墨砚盖住,免得风吹落灰,随后将泥炉搬到号舍门口。
炉中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余炭。
顾长安添了两块木炭,轻轻吹了几口气。
不多时,火苗重新升起。
铜壶里的清水很快便开始冒出细密的水泡。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小把米。
这是小翠临行前特意装进去的。
米已经提前淘洗干净,用布袋分成一顿一顿的小包,只需倒进小陶锅里,再添上清水即可。
待米粒渐渐翻滚,又拿出一小包切好的腊肉丁和笋干放了进去。
笋干吸满了汤汁之后,混着腊肉的油香,味道便全出来了。
片刻之后,一锅热腾腾的腊肉粥便煮好了。
粥香沿着甬道缓缓飘散,先是漫过隔壁几间号舍,又顺着风越飘越远。
腊肉被慢火熬出的油脂香、笋干的鲜,混合着米粒翻滚后的软糯气息,在傍晚的贡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隔壁号舍里,一名举子原本正对着第三道经义苦思冥想,鼻翼却忽然轻轻动了动。
他怔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案上已经放凉的面饼,终究还是拿起来,蘸着温水慢慢吃了起来。
既然有人都已经开始做晚饭了,自己又何必死撑这一时半刻。
丙字号的一间号舍里,时樾刚写完一段文章,正准备继续落笔。
忽然,一缕淡淡的米香顺着甬道飘了过来。
他手里的笔微微顿了一下。
紧接着,腊肉的油香混着笋干的鲜味,又缓缓散开。
时樾放下笔,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写完的两篇经义。
沉默片刻后,他将狼毫轻轻搁下,从书箱里取出面饼,也慢慢吃了起来。
乡试有九日,今日才只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