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坐在对面,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久违的紧张。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初到江西,将文章交给裴敬之的时候。
可此时坐在父亲对面,他竟比那时还要紧张几分。
足足一炷香后,顾明渊读完最后一页,这才将文章放回书案。
“你觉得问题在哪里?”
顾长安沉吟片刻。
“孩儿觉得,立意和章法应当没有大错,可整篇读下来,还是显得空泛。”
“既然知道空泛,为何还要写?”
“因为孩儿知道应该治河,却不知道怎样写,才算真正落到实处。”
顾明渊听到这里,才重新翻到文章中间,指着其中一段。
“你在此处写,沿河堤坝年久失修,应由朝廷增拨工银,赶在汛期之前重新修缮。”
“是。”
“需要多少银子?”
顾长安微微一怔。
“策论之中,恐怕很难写出确切数目。”
“我没有让你写出确切数目。”
顾明渊淡淡说道:“但你提出增拨工银时,心中至少要知道,这笔银子大概有多少,又能从哪里拿出来。”
“若由户部拨付,户部今年是否还有余钱?”
“若从地方筹措,沿河州县刚刚遭灾,百姓能否承担?”
“若从其他地方削减,又该削减军饷、赈济,还是官员俸禄?”
接连几个问题,让顾长安一时无法回答。
顾明渊又将文章向后翻了一页。
“这里,你写的是应当征发民夫,疏浚河道。”
“这个立意本身没有错。”
“但你可曾想过,那些沿河百姓刚刚经历水患,房屋需要重修,来年的田地也要耕种。此时征发民夫,他们是否愿意?”
“若增加工钱,银从何处来?”
“若不增加工钱,只靠官府摊派,百姓逃役,又该如何处置?”
顾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文章。
这些事情,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