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王韦忠脸上的表情,没有惊诧,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解脱的疲惫。
给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破碎,几不可辨:
“好……你……还是……找来了。”
方如今俯身,握住他的手腕。
脉搏微弱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细丝。
“师兄。”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王韦忠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诀别的平静。
他手指忽然用尽力气,反抓住方如今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给你……写了信,福瑞杂货店郑老板……有问题,和情报科、有勾连。”
“情报科……可能和日本人……特高课之间……”
“刘冠军……”
“……南京……樱……‘鲶鱼’……”
几个破碎的词艰难挤出,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呛咳。
方如今紧紧回握他的手,目光如刀,要将这张濒死的面容、这断断续续的遗言,死死刻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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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韦忠眼中的光急速黯淡下去,抓着方如今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方如今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再无生气的脸,转身走向门口。
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微风,与门外涌入的纷乱人影,擦肩而过。
方如今刚刚离开不久,走廊上的喧哗骤然而至。
赵伯钧第一个冲进病房,脚步在看见床上那具无声躯体时猛地刹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颤了颤,几步扑到床前,手指颤抖地探向王韦忠颈侧。
冰冷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晃了晃,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霎时涌上真切而沉重的悲怆。
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骤然被抽去了支撑。
紧随其后的闵文忠脚步稍缓。
他停在门口,目光扫过病床,又掠过赵伯钧颤抖的背影,脸上适时浮现出悲戚之色。
但那层悲伤如同水面的浮油,薄而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