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巨大的棋盘。
苏御这一手驱狼吞虎,藏着两层杀机。
第一,若苏寒真发兵攻打西南,那就坐实了霍正郎被朝廷逼反的事实。一直在旁观望的南离国,必然觉得有机可乘,甚至为了让霍正郎牵制苏寒,会不遗余力地送钱、送粮、送军械。
这些物资,最后都会通过霍正郎的手,流进苏御那个空虚的国库。
第二,西南多山,蜀道难行。一旦苏寒的大军陷进那个泥潭,短时间内绝对拔不出来。
这时候,苏御就有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他可以用那笔横征暴敛来的钱,把那几十万新军练成型,把北方的防线修成铁桶。
你想把我拖在南边,好让你在北边从容养蛊。
苏寒睁开眼,目光锐利。
我们父子俩现在按兵不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他掀开车帘,目光投向北方。
隔着滔滔通天江,对岸便是北玄的疆土。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为了筹措军费,苏御在铸劣币;为了组建防线,苏御在强征壮丁。
你在喝百姓的血,来补你的墙。
苏寒放下车帘。
每天,成千上万的百姓冒死偷渡,拖家带口逃往江南。他们在北边活不下去,只能来投奔我。
这就是民怨。
苏寒的手猛地握紧。
民怨,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等这股怨气积攒到顶点,等北边的百姓哪怕造反都要活命的时候……
苏寒的眼神变得幽深。
到时候,我再挥师北上。
那就不叫造反,也不叫谋逆。
苏寒从牙缝里,缓缓吐出四个字,字字千钧。
那叫——吊民伐罪!
诛独夫,救万民。
这才是哪怕史书工笔,也无法抹黑的……真正大义!
豫州,安平县。
日头偏西,县衙门口的茶摊上,几个穿号衣、腰挎腰刀的官差,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