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闻着帐子里的药味。
看着头顶的布帐。听着帐外整整齐齐的汉家官话号子声。
他张开嘴,干裂的嘴唇咬住被角。
大牙死死咬住棉布。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吧嗒吧嗒往下砸。
他不敢哭出声。
他怕这一出声,这几万里外的神州大梦就碎了。
他瘦成一把骨头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往上顶。
一百一十二年的东躲西藏。
吃死老鼠,吃干树皮。拿命跟吃人的野狗拼命。
死守着交领右衽的规矩。
图什么?
就图今天。
图这神州的香火还在,图汉家的魂没散。
值了。祖宗的血没白流。
帐口的厚重帆布帘子被一把掀开。
秦王朱樉大步跨入。
两百斤的身板罩在纯黑重甲里,精钢甲叶子互相撞击,咔咔作响。
他左脸腮帮子上的淤青还没退干净。
晋王朱棡落后半步。
玄色劲装,手里倒提着那把直背短刀。
老军医赶紧退到帐篷边上。
李二牛站在床脚,单膝点地。“两位王爷!人醒了。”
朱樉跨到床前。大眼珠子死盯床上那具皮包骨头的汉子。
看着他头顶那个被兽骨别着的四方发髻。
看着烂皮甲里露出来的右衽里衣。
这粗糙的藩王,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陆青撑着身子,直接从床沿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