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八个字的气魄,贫僧今日,才算真正见着。”
朱棣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
一阵粗豪的笑声炸开。
蓝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听完一拍大腿。
“我说这小子!”他咧着一口白牙:“老子抄了半辈子家,自认够狠。可跟太孙这一手比,我那点能耐,简直是过家家!”
“这叫什么?这叫连根拔起!”他竖起一根大拇指:“一座旧都,说搬就搬!几十万人,说圈就圈!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越说越来劲,凑到朱棣跟前。
“燕王爷,您还愁啥?您这破地方……哦不,您这宝地,眼瞅着就要成大明正中心了!天大的好事!”
朱棣斜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老货,儿子刚打了大胜仗,这会儿看谁都顺眼,看什么都是喜事。
可朱棣的脑子,已经转到了别处。
他走回那道水泥壕沟,再次蹲下,又抠了抠那层灰白的硬壳。
水泥。
天门关的城墙,是水泥浇的。这壕沟,是水泥砌的。
北平那几百座铁匠铺,烧的是铁。铺出去的那几百里,是铁路。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沟壁上,慢慢划出一条长长的线。
眼前,一整张大明舆图,轰然展开。
北平,是心脏。
铁路,是血脉。从北平铺向大同,铺向雁门,把九边重镇,一镇接着一镇,死死地串联起来。
而这条血脉的最西头——
是阿尔泰山,是他脚下这座天门关。
水泥的关城,铁打的轨道,从最东头,一直连到他这最西头。
到那时候……
朱棣猛地站直了身子。
到那时候,这片他打了半辈子、烧了半辈子、流了半辈子血的草原,就不再是草原了。
它会被一条条铁路、一座座关城,从里到外,死死地缝进大明的血肉里。
再也割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