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道上巡视,李景隆领着几个亲卫。
停在泥坑边缘的车轴发出声响,牛车卡在深坑里出不来。
一个关中老农紧拽着牛缰绳,拼命把车往外拖。
坐在车板上,妇人手里抱着两只下蛋母鸡。
吓得缩起脖子,老农瞥见李景隆身上的华贵山甲。
老农连车都丢下不管,老黄牛被拽向满是污水的排水沟里。
李景隆勒住手里的马缰,抬起黑牛皮马鞭。
“老乡,这是打哪来的啊?”
“将军,俺们是从关中渭南县报名来的啊。”
没敢去捡掉进烂泥的鞭子,老农弯着腰站在那。
李景隆用手指了指牛车角落的一块铁件。
“带着这破铁疙瘩做什么啊,跑了上千里的路。”
“这玩意死沉死沉的,到了西边官府会发精钢大犁的。”
那是个生满红锈的旧铁犁头,犁刃已经被磨钝了。
老农觑了李景隆一眼,这才弯腰捡起泥水里的牛鞭,憨厚地搓搓手心,顺带在衣服上擦掉泥点子。
“让将军见笑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吃饭家伙,俺用这玩意顺手啊。”
“听人说那边极好,说是西边的地肥。”
“俺寻思着到了地方多刨两亩地出来,家里能翻土的铁器全带上了,不睡觉也成啊。”
老农脚上穿着破草鞋。
被泥水泡烂的鞋底早已散架了。
他冻得发紫的脚趾踩在混有冰碴子的烂泥窝里,格外扎眼。
他安静站立着,半句苦都没被喊出来。
他不敢直视李景隆,一双浑浊的老眼却全是热乎劲。
这是长期挨饿的百姓瞧见活路后的反应,拼死往下扎根的执着冒出了苗头。
李景隆若有所感,放下马鞭,摆了摆手示意农人顺着大路走。
何信注视着这道背影。
“你看清这帮人没?”
压低声音,李景隆转过头。
“咱大明在西域的江山,可不靠魏国公那几门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