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迎,不谄媚,又怎么会是罪过?
他急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恳切地劝抚道:“大将军何出此言,您有腿疾在身,不便亲临校场,但您仍是金吾卫的定海神针,金吾卫上下,谁不仰慕大将军风骨?若无您之前的提点与支持,末将等人岂能有今日,就连今日之胜,亦是仰赖您昔日教诲。
“田令侃那阉贼,分明是忌惮您的威望,忌惮金吾卫重获圣心,才使出这等卑劣小人手段,离间君臣,打压忠良。您万不可中了他的奸计,更不可妄自菲薄!”
上官宏抬起手,轻轻摆了摆,阻止了王澈继续劝说下去。
他的语气颇为亲切:“你不必宽慰老夫,老夫沉浮数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田令侃这点心思,老夫岂能看不穿。
“之前陛下欲修通天塔,老夫反对,并非有意与陛下作对,实是不忍见民脂民膏,耗费于此等虚浮之事。但陛下他信重田令侃,正是喜其能办事,能投其所好。老夫之言,逆耳忠言,自然惹他不快,田令侃不过是瞅准了这个时机,轻轻推了一把而已。”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我确实是老了,腿脚也不便了,朝堂上的是是非非,有时候也感到力不从心。但看到你们年轻人能顶上来,老夫这心里就踏实了。
“陛下愈发倚重内宦,神策军日益坐大,朝中党争渐炽,金吾卫是南衙的颜面,更是长安城和天子最后一道可靠的屏障,它不能倒,更不能像神策军一样,沦为权阉私兵。
“老夫如今在府中将养,许多事不便直接出面。这金吾卫里维系同袍,防备神策军,乃至在陛下面前如何说话行事,许多重担,恐怕都要落在你这般正直的年轻人的肩上了。”
上官宏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且陛下心中已有芥蒂,往后在御前怕是难再有太多作为。
这金吾卫的未来,和对抗奸佞、护卫社稷的重任,恐怕都得托付给这些年轻人了。
听完这些,王澈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亦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眼眶微热,抱拳于顶,铿锵有力地承诺道:“大将军,末将虽不才,但蒙大将军不弃,授以机宜,委以重任,末将虽资质愚钝,但必当竭尽全力,与同袍守好本职,护我长安,卫我大唐,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还请大将军保重身体,您仍是我们的主心骨,金吾卫不能没有您,我等更不能没有您的指引!”
上官宏的目光久久地落在王澈身上,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庞,脸上满是感慨,眼神更是复杂。
他伸手,轻轻扶起王澈:“起来吧,孩子,老夫并非妄自菲薄,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老夫这一生,十五从军,跟随先帝征战四方,马背上讨过生活,刀口上舔过血,也曾执掌金吾,护卫宫禁,见过不知多少大风大浪。田令侃这等宵小之辈的谗言,老夫听得还少吗?比这更险恶的局面,老夫也闯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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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起于行伍,护卫天家,虽不敢说功勋盖世,但绝对称得上为国为民。
吃过苦,受过伤,挨过骂,也得过赏。
该打的仗,打过了。该说的话,也说过了。该守的道,从未背离。
上官宏眼中,是千帆过尽后的澄明,是矢志不移的笃定。